VIP 專屬文章 為何寧可背負核災陰影，日本也要重啟全球最大核電廠？《經濟學人》解析高市早苗的「核能大夢」

2011 年 3 月 11 日，東日本外海發生規模 9.0 強震，海嘯淹沒了福島第一核電廠，這場嚴重核災徹底改變了日本的能源版圖。但災後 15 年的今天，日本似乎又走回了核能老路，目標是 2040 年核能佔比翻倍、達到 20%。2 月，位於新潟、由東京電力公司（TEPCO）營運的全球最大核電廠「柏崎刈羽核電廠」正式重啟了第一座反應爐。

面對地緣政治危機、AI 資料中心的龐大電力需求、停滯不前的綠能轉型，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將目光轉回了核能。《經濟學人》指出，復興核能並非易事；面對老舊核電機組的除役倒數、更嚴苛安全法規與地方反對聲浪，日本的能源政策正陷入僵局。

福島核災15年，全球最大核電廠重啟

位於東京西北方約 220 公里、坐落於日本新瀉的「柏崎刈羽核電廠」（簡稱 KK 核電廠）擁有七座反應爐，是全球最大的核能發電站，全功率運轉時可為數百萬戶家庭提供能源。它與日本所有核電機組一樣，在福島核災後便全面關閉。然而，在經歷了 15 年的等待與監管單位的審查後，營運商東京電力在 2 月重啟了該電廠的第一座反應爐，電力很快就會源源不絕地輸往首都。

這項重啟極具政治與社會象徵意義。東京電力是當年福島核電廠的營運商，而 KK 核電廠是自福島核災後首座重啟的核電廠。對核能支持者而言，這證明原子能在日本仍有未來；但對批評者來說，這無疑是在地震頻發的群島上玩火。福島核災後，日本也逐漸醞釀出自己的能源策略。所有核子反應爐被勒令關閉受檢；新的監管機構「原子能管制委員會（NRA）」成立，執行更嚴格的監督；即便是通過安全測試的反應爐，其使用量仍被降至最低。

此外，慷慨的躉購費率（FIT）引發了太陽能熱潮，其他能源缺口則透過進口大量液化天然氣（LNG）和燃煤填補。事實上，日本幾乎所有的石油、天然氣和煤炭都仰賴進口；在主要由富裕國家組成的「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中，只有盧森堡比日本更依賴進口能源。

福島核災後，日本一種截然不同的能源策略逐漸成形。所有核子反應爐被勒令關閉受檢；新的監管機構「原子能管制委員會（NRA）」成立，執行更嚴格的監督；即便是通過安全測試的反應爐，其使用量仍被降至最低。同時，慷慨的躉購費率（FIT）引發了太陽能熱潮，其他能源缺口則透過進口大量液化天然氣（LNG）和燃煤填補。事實上，日本幾乎所有的石油、天然氣和煤炭都仰賴進口；在主要由富裕國家組成的「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中，只有盧森堡比日本更依賴進口能源。

隨著時間推移，福島核災的記憶似乎逐漸淡去。「現在的學生甚至不知道『爐心熔毀』（meltdown）是什麼意思。」來自 KK 核電廠附近的新潟反核運動人士上野邦夫感嘆道。雖然東京電力已在 KK 核電廠周圍建造了 15 公尺高的海堤作為安全措施，但東京電力發言人高田正勝仍坦言：「福島核災最大的教訓是，根本沒有絕對安全這回事。」

綠能發展卡關，高市反「中國製太陽能板」 （相關報導： 川普「2050核能大躍進」，發電量翻四倍硬扛北京！《金融時報》大哉問：核能是AI軍備競賽的終極燃料，還是下一個債務黑洞 ｜ 更多文章 ）

為什麼日本要復興核能？其中一個原因是：再生能源的擴張徹底卡關了。

儘管日本官方預計 2040 年再生能源發電佔比將提高至 40%-50%，遠高於去年的 25%。但在 2024 年，日本新增的風能與太陽能建設卻創下 17 年來新低。去年夏天，三菱更因建設成本不斷上漲，直接退出了三個大型離岸風電項目。除了先天的地理限制（多山地形、深邃大陸棚）外，更深層的阻礙其實是「政治與法規」。

日本智庫專家指出，日本的風力發電機被要求符合與「高層公寓大樓」同等的抗震標準；嚴格的土地管制也阻礙了廢棄農地轉作太陽能發電。此外，政府正在縮減補貼並實施新法規，首相高市早苗也公開反對大規模建置太陽能，理由是她「反對讓外國製造（即中國製）的太陽能板覆蓋我們美麗的土地」。.

核能「佔比翻倍」難度高，舊機組除役倒數計時

在綠能受挫、俄烏戰爭引發能源安全焦慮，以及半導體與資料中心耗電量大增的背景下，高市政府將希望寄託於核能。日本能源經濟研究所（IEEJ）的寺澤達也表示，法規上微小的轉變，累積成「政策上近乎 180 度的轉彎」：政府減少對再生能源的支持，同時更大力地推動核能復甦。

地方首長也因為經濟發展與氣候變遷考量，開始點頭同意重啟核電。柏崎市市長櫻井雅浩說：「我不認為核能是永遠的唯一解方，但就目前而言，它是較好的選擇。」此外，日本這兩年正斥資數十億美元，計畫將旅遊勝地北海道打造成為半導體和資料中心樞紐；當地知事最近也批准了從 2027 年起重啟核電。

然而，復興核能並沒有那麼簡單。日本當前的目標是到 2040 年讓核能佔比翻倍、達到 20%，高於去年的不到 10%。福島核災前有 54 座反應爐，目前有 15 座已重啟運轉、有 3 座已獲得安全許可但仍處於閒置狀態，另有 18 座仍在等待批准。為了達到 20% 的目標，幾乎所有 21 座符合條件的反應爐都必須上線併網。

只不過，日本多數反應爐建於 1970 至 1990 年代，即使政府已將其合法壽命從 40 年延長至 60 年，並允許停機時間不計入總年限。即便如此，多數機組仍將在 2040 到 2050 年代面臨強制除役。建造新核電廠需要數十年，高市希望能透過國家融資來刺激進程。但新建反應爐面臨極高的地方政治阻力；目前只有一座潛在的新核電廠進入初步地質調查階段，恐怕緩不濟急。

能源轉型新科技，救得了日本嗎？

要解決這不可能追趕的數學題，日本正把注押在尚未成熟的新科技上。高市熱衷於核融合技術，以及日本企業正在研發的輕薄型「鈣鈦礦（perovskite）」太陽能電池，同時也對氫能與新型地熱發電寄予厚望。 （相關報導： 川普「2050核能大躍進」，發電量翻四倍硬扛北京！《金融時報》大哉問：核能是AI軍備競賽的終極燃料，還是下一個債務黑洞 ｜ 更多文章 ）

但殘酷的現實是，若這些新技術未能及時商用化，日本將陷入能源危機。正如日本政府資深能源顧問橘川武郎所警告的：「到了最後，日本還是不得不繼續用化石燃料來填補所有的能源缺口。」這對一個宣示要在 2050 年達成碳中和的國家來說，無疑是最諷刺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