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日武觀點：忍無可忍毋須再忍─解析川普言論中的道德觀

美國總統川普在今年初接受紐約時報的專訪後，該報以『川普的權力願景：僅受「自己的道德」限制』為標題發布專文。在尚未閱讀該報導全文的前提下，你會如何評析這段標題呢？按照自己的政治立場無條件跪服或陷入無能狂怒？根據自己的猜想隨意揣測川普的內心世界？還是用自己對權力與道德的瞭解來嘗試做出較具內涵的論斷？

包括被媒體封為「旅館業教父」的亞都飯店前董事長嚴長壽在內，學用落差的支持者通常會主張「學校教的東西完全沒用」，但本文將以上述標題為例，指出那是因為在學校就沒學好，沒有達到「學以致用」的程度，而出社會後又放棄求知而未能終身主動學習所致！

知識或理論是為了解釋或預測某些事情，因此普及的知識和既成的理論都不可能沒有用，問題只在於是否碰到學以致用的機會，以及是否具備學以致用的能力與意願…當然，還有解釋或預測能力高低的考量。

用三個範例解釋。其一，曾有一位美女當選「俄羅斯太太」，卻因為選後訪談中回應說「太陽繞著地球轉」，從而在輿論壓力下含淚交出后冠。這是碰到應用知識的機會，但自己卻沒有學好，學過即忘的範例。然而，那些輿論批評從何而來？都是學到並記住「地球繞著太陽轉」，並將之用以評斷那位美女的言論，然後透過各種管道發抒所致。

其二，嚴長壽在翻閱標準行銷教科書後，宣稱其內容跟旅館業毫無關係，這顯然是他的眼界太狹隘，覺得其內容並未納入旅館業實務所致，屬於讀書不求甚解的範例。如果他真的唸通了那本行銷教科書，他的評論應該會是「書中有許多適用於各行各業的泛用原則，但對於旅館業少有著墨…因此台灣需要一本針對旅館業撰寫，能夠兼顧泛用原則和業界實務的優良教科書」。

其三，也是我多次引述的媒體人無腦經典範例。某記者在台北101大樓施工到高樓層時發稿，宣稱「地面揮汗如雨，頂樓寒風怒吼」。這是學而不用的範例，即使小學時期沒記住「地表附近平均每上升一百公尺，氣溫下降0.6度」的教學內容，也應該會從生活經驗中得知，幾百公尺的小山丘並不會讓體感溫度大幅降低，但那篇報導的記者和核稿人都沒有立刻把這個知識用出來。

沒錯，知識翰海無垠，沒有人能夠全部記住，即使是目前當紅的AI機器人，也必須由完善的資料中心支援。因此，對於大部分知識或許可以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但至少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中，持續終身主動學習以通曉重要知識理論及其應用，確屬成為一個「專家」不可或缺的前提。

舉例說明。在某場碩士論文口試中，邀請校內餐旅系主任擔任委員，其間他質疑說，服務品質不能針對設施來評量，必須針對員工所提供的服務。但這只是他的個人看法，台灣旅館的星級評鑑中，三星級或以下只評設施，四或五星才加上人員服務。因此，產學兩界的服務業管理專家都會在心裡搖頭，對他給出「外行人」的評價（實際上他是工業工程背景），因為產學兩界早有共識，服務品質涵蓋多重面向，至少分為有形設施和人際互動兩部分。 （相關報導： 江岷欽觀點：川普四處樹敵，內外業力引爆中 ｜ 更多文章 ）

至於何謂「重要」，同樣舉例說明。在微軟當紅期間，有媒體引述專家所言，宣稱微軟推翻了經濟學上的「規模報酬遞減」定律，走上「規模報酬無限遞增」的坦途。然而，稱職的商管專家都知道，那只是因為軟體複製成本低，平均成本最低的規模遠高於其他行業所致，因此所謂的推翻定律只是半調子專家的誤解。

於是何謂重要的問題可以簡單回答如下：在學期間有教師和教科書把關，但踏出社會後就必須自己判定究竟是黃金或垃圾了。

回到川普的例子，最完整的詮釋必須融合政治、經濟、和人類行為這三大領域的知識，但這個要求太超過了…Google的AI 摘要也只能端出川普的實用主義等特徵，然後指出在批評者眼中視為缺乏政治道德約束，而將川普、道德觀、和批判或評論三者同時輸入，其自帶AI就閉嘴了！

因此，本文只用道德與權力各二的四種重要理論略作詮釋（都屬於人類行為領域）。首先，川普所言只受自己的道德觀限制有何意義呢？在Kohlberg提出的道德發展階段（stages of moral development）中，其三大階段為只知趨利避害的「前世俗」階段，注重人際和諧與社會秩序的「世俗」階段，和強調社會公平與普世原則的「後世俗」階段…但我個人偏好按照其特徵而分別稱為禽獸、凡人、和聖賢。

川普所言的只受自己的道德觀限制，意指其言行不受法律等世俗規範所限制，表面上似乎代表他的道德修養已經超越凡人，達到堪稱聖賢的地步。然而，針對其派兵入侵委內瑞拉，強迫丹麥交出格陵蘭等言行，多數人都會認為堪稱無法無天，完全沒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同理心，道德素養遠低於常人，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答案是川普的道德觀始終停留在禽獸階段，例如為了MAGA（讓美國再度偉大）而可以不擇手段。過去是因為受制於法律等社會規範而有所約束，如今已是「全世界最有權力的人」，在無人可以施予懲罰之下，無需選擇禽獸階段的「避害」，於是自然敢於肆無忌憚的「趨利」。

唯一的疑問是，他既然知道各種世俗規範的存在，為何還可以看似俯仰無愧的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正確無誤呢？

這就要用到第二個理論。根據Bandura提出的道德解離（moral disengagement），人類經常會設法針對自己失德的言行找出具有正當性的辯解，藉以蒙蔽自己的良知並試圖說服他人，而為了MAGA不擇手段的理由，自然就是「犧牲小節，博取國家民族大利」，而這種思維在國戰、選戰、和商戰中經常被視為具有正當性。

最後，川普又何以認為，他的所作所為可以達到MAGA呢？道德理論無法解釋這點，但權力理論可以。根據Emerson提出的權力依賴關係（power-dependence relation），只要對方對你有所求，你就有可能使之順從，而在全球民主陣營都依賴美國的保護，同時也覬覦美國那廣大市場所蘊含的商機之下，只要再根據French和Raven提出的社會權力基礎（bases of social power），適度的動用獎賞權和懲罰權，則整個民主陣營誰敢拒絕對美國讓步，誰敢拒絕呈上若干利益以換取美國較友善的對待？

這其中，加拿大總理卡尼的挺身而出確屬意外，但也可以用社會權力基礎解釋…以懲罰權脅迫時易於引發憤怒的情緒和反抗的念頭，一旦憤怒壓過理智，那就是「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了！

當然，社會人文領域的詮釋本質上就是瞎子摸象，彼此見仁見智，以上只是我引用四個理論的範例，不能排除其他可能的切入點或結論，例如政治學者或許會拿Haidt 提出的道德基礎（moral foundations）理論來解析，而結論可能是大致符合傳統右派人士的意識型態。

但總歸一句，學而知之，知而用之，然後方知不足。知識讓我們能夠對各種事物發展出自己的見解，不必聽從專業不明的政客、專家、網紅、或網友對我們的鬼扯或洗腦，不論是政治、投資理財、教育、或養生運動與飲食等等，都逃不開這個簡單的道理。

就這樣啦，台灣目前的執政黨跪舔川普，再說下去我就要再度被查水表，甚或跟柯文哲一樣去蹲苦窯了！ （相關報導： 江岷欽觀點：川普四處樹敵，內外業力引爆中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大學退休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