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川普有面子、莫廸有裡子，美印貿易協議中印度手上的牌

本周一川普宣布美國與印度已達成貿易協議，外界多認為印度是屈服於川普的威逼之下。不過，實際情況未必，印度手上也有其它牌在打，其實爭取到不錯的條件。

現階段印度算是被美國課最重關稅的國家，對等關稅的稅率是25%，相較其它大型經濟體的15-20%來看，已經算是高出不少，還要再加上因印度大買俄羅斯石油而加徵的25%懲罰關稅，所以美國對印度課的關稅高達50%。

這次兩國達成的貿易協議，依川普的說法，對等關稅從25%降至18%，這個稅率不算太高、是可被接受，但印度把對美國商品的關稅與貿易壁壘降到「零」，同時承諾大幅提高採購美國能源、科技、農產品、煤炭與其他產品，總額預估超過5,000億美元。此外，川普說印度答應停止購買俄油改為向委內瑞拉購買，這樣的話代表另外25%懲罰性關稅也可取消。

印度方面除了證實對等關稅從25%降到18%外，其餘細節尚未公布；鑑於川普的宣布時常有誇大美方成果、收穫的習慣，因此對其餘內容可再觀察。不過，購油轉向與「採購美國」的方向應該確定，只是速度、時間與落實程度會有變化。外界看到川普「極限施壓」談判策略成功之餘，其實也該注意到印度在這個交易中的攻防與收穫。

先談印度最大的收穫，當然是稅率可以從50%降到18%；美國是占印度出口2成的最大市場，關稅驟然提高到遠高於其它競爭國家的50%，雖然印度不算是典型的出口導向經濟體、出口占GDP比重在2成出頭，但對出口與經濟的影響還是不小。

特別是當印度「立志」要提升製造業、追趕甚至取代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時，這50%的關稅就讓這個夢想永遠達不到。例如，在美國對中國打關稅戰時，蘋果開始提升印度生產組裝比例（號稱要到25%），但這個50%的關稅卻可能讓蘋果的組裝又移出印度。

但談成這個交易印度付出的代價，到底有多大？表面上看很大：不能買便宜的俄油、對美採購5000億美元等，但實際上未必。

先說採購5000億美元，這個數字，從現實上來看，肯定是吹牛、給足川普面子卻又肯定達不到的目標。以現在印度每年從美國進口400億美元的數字而言，所謂的5000億美元採購，何年何月才能達到？既然沒限時間、例如說要3年（川普剩下的任期）內達到，就是一個挺虛的承諾了。相較之下，美國與歐盟的協議，是要求3年內完成7500億美元的能源採購─當然，所有專家都質疑其達到的可能。

再者，有些採購如果只是從原本向A國購買改為向美國購買，對印度而言，其影響與代價相對較低；例如，印度原本就有8-9成石油要對外採購，每年耗費上千億美元，為此轉向美國（或委內瑞拉採購也算在美國帳上）也不無不可。最重要的是：印度肯定不會買自家毫無用處的商品，這跟被迫拿錢去「投資美國」是有本質上的不同。 （相關報導： 歐盟與印度聯合起來對抗川普關稅？專家：印歐達成歷史性FTA、還可望抗衡中國與越南 ｜ 更多文章 ）

至於不買俄油改向委內瑞拉購買，對印度經濟的影響相對小，因為印度買俄油，擺明就是為了價格因素，西方對俄制裁讓俄油不得不折價出售，現在不買俄油改買委內瑞拉油，某個角度而言，同樣是購油，差別不大，委內瑞拉石油在國際上同樣也是要折價出售，印度改買委內瑞拉石油到底有多少收益（經濟）損失，視最後各方勢力折衝結果而定，但不會太多，因為印度不會吞下去。

印度不買俄油真正影響大的是俄羅斯，原油出口是俄羅斯主要財政來源、也是維繫其戰時經濟的命脈所在，印度是俄油第2大買家，雖然印度轉向其它國家購油不會是一蹴可幾，但畢竟對俄是壓力。接著要觀察的是：俄國出口原油的調整，以及印俄在地緣政治關係上的變化。

因此，深入看，雖然川普能再次敲鑼打鼓宣稱對印度談判又大獲全勝，但骨子裡印度也沒真的輸，白話文講是：川普有面子、莫廸有裡子。

而印度能維持「有裡子」的原因有幾個，一個是印度能撑住川普50%關稅、不輕易屈服，而川普總是對強者較尊敬、甚至TACO，對弱者、例如川普放個話就嚇到屈服下跪的歐盟諸國，則是凌虐霸凌、予取予求。

二來是印度在這段時間也開始設法增加本身的籌碼；例如，跟其地緣政治競爭上最直接的對手中國開始和解，再如與另一個大型經濟體歐盟談成FTA（自由貿易協定），同時也與加拿大、拉美等談各種型態的「類FTA」。這些動作與成果對美國發出的訊息是：你如果繼續課我50%關稅，我就要「上別艘船」了。

印度當然有讓美國不得不重視的條件與底氣。現在印度經濟規模超過4兆美元、是全球第4大經濟體，同時也是未來幾年成長最快的大型經濟體，預估2-3年就可再超越德國成為全球第3大經濟體。即使不談印度在老美遏止中國的「印太安全」（4方對話）中的角色，單看經貿印度也是未來全球的要角。

這應該就是川普說的「手上有牌」與否吧。現在，幾乎所有國家都是幹這件事─增加本身的籌碼，分散美國風險，經貿多元化；川普的談判策略很清楚，你有其它選項、手上有牌、能對抗，就一切可談、好談；沒選項也沒牌、只能靠美國、輕易就跪下擺出接受川皇所有條件的態勢，那就被川普予取予求、壓榨至死。 （相關報導： 歐盟與印度聯合起來對抗川普關稅？專家：印歐達成歷史性FTA、還可望抗衡中國與越南 ｜ 更多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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