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時後，他擁有一條新的手臂：《百萬金臂》選摘（4）

電鑽嗡嗡作響，鑽頭上滿是血跡，此時是十一點三十一分。一般的韌帶重建手術通常只需七十五分鐘，現在已經耗費兩倍的時間，而且還看不到盡頭。另一位同仁佛克默不斷地拿手機錄影和拍攝手術過程，艾拉崔奇不記得曾經處理過屈肌群撕裂的再置換手術，因此想把這個案例記下來供未來使用（儘管這種情況非常罕見）。

「移植物。」艾拉崔奇喊道。昆恩將它從腎形盤中取出，艾拉崔奇拉了拉，還是沒反應。「比較厚的那端。」他說道。

接著，終於有了動靜。

「有了！」艾拉崔奇說道。

手術室裡的氣氛為之一振。

「給我一點潤滑油，我不想弄壞它。」他說道。昆恩在移植物與隧道交界處滴了一點礦物油，肌腱便開始滑入。

「呼！」艾拉崔奇鬆了一口氣。

縫線牽引移植物穿過尺骨，並從第二個孔拉出。艾拉崔奇將它繞進肱骨的隧道，再用兩條縫線將兩端引導至各自的通道內。他測量好需要修剪的位置，確保肌腱能完美貼合，然後將兩端從縫線固定器上取下，再將移植物從考菲的手肘取出。艾拉崔奇開始修剪，原本白色的移植物被鮮血覆蓋。他欣賞著完成品，並讚嘆道：「長度非常完美。」他用鈦製倒角刀把尺骨隧道削平，接著又一次把肌腱穿進去。這次是來真的了，他將縫線的結打得又緊又實。困難的部分已經結束。十二點十二分，幾公里外的道奇球場已準備要開賽。艾拉崔奇打完最後三個結，他和另外兩人把考菲軟綿綿的手舉起來，在手肘處對折並內外旋轉，模擬考菲投球的動作。如果移植物鬆了，那他就得重新來過。

「好了，你感覺看看。」他說道。

「哇，好緊啊！」辛恩說道。

艾拉崔奇把新韌帶和殘餘的舊韌帶縫在一起。大量的血被抽吸器吸走，昆恩每幾分鐘就要清理血塊，並丟到快滿出來的生物醫療廢棄桶中。接著，艾拉崔奇轉往連接手肘到手腕的屈肌群，開始修復與接合撕裂的肌腱。他手套上的血都已經乾掉變成黑色，他深吸一口氣並抱怨道：「我的屁股麻掉了。」他已經坐在那張旋轉凳上整整三個小時。他輕輕地把尺神經放到遠離骨頭的新位置上，讓皮下脂肪保護它，這麼做可以避免之後產生的骨頭碎片弄壞神經，讓整隻手失去功能。

十二點四十八分，艾拉崔奇在考菲的創口縫上第一針，六分鐘後縫完最後一針。經過將近四小時，考菲擁有了一條嶄新的手臂。

珍妮佛坐在最靠近等待室門口的椅子上，三不五時就向外瞥一眼，期待艾拉崔奇走過來告訴她一切都很好。她靠著平板電腦上的拉霸機遊戲來殺時間，整個早上都在賭運氣。她才剛成為棒球選手的太太，有五個月身孕，雖然外表看不太出來。緊張和疲倦加在一起讓她感覺糟透了，她前一晚幾乎沒睡，考菲一直問她有關那個死人的問題，以及沒有棒球的人生會怎樣，並且不斷朝壞的方向想。

「當你在想事情時，腦袋會一路往未來奔去。」珍妮佛說道，「他想的不只是現在，而是當他回到場上之後。他還可以打幾年？他必須非常精確和講究，並且格外小心，再受傷一次就完了。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動過第三次 TJ 手術，我覺得手術做得愈多次，要復出的機會就愈小。」 （相關報導： 從道奇砸大錢搶人學投資！​謝金河點「這種企業」將越來越強大：勇敢才會贏 ｜ 更多文章 ）

讓她感到焦慮不安的不只是考菲的職業生涯，還有他們要養育小孩的地方。是要在他們夏天會去的帕薩迪納（Pasadena）？還是考菲復健要去的鳳凰城？或是珍妮佛長大的密爾瓦基？抑或他們休賽季待的北卡羅來納鄉下？他們的結婚賀禮還留在威斯康辛州，而且她很快就無法長途跋涉了……話講到一半，艾拉崔奇和康提打開等待室的門走了進來。

「手術很成功。」艾拉崔奇說道。

她長舒了一口氣。

「那塊移植物很結實，」艾拉崔奇說道，「唯一的問題就是我沒辦法用他自己的組織。它太短了，不夠完整，我甚至可以看透它。那塊移植物好太多了。」

「如果同樣的情況發生在我兒子身上，我也會選擇異體移植。」康提說道，「我認為這是他最有可能復出的機會，我是說真的。」

「他的身體會接受外來的移植物嗎？」珍妮佛問道。

「當你移植自己的肌腱時，裡面的活細胞會釋放出化學物質來吸引血管等組織過來。」艾拉崔奇說道，「我們現在用的移植物也一樣，因為它處在的環境富含血管，不過這個過程可能會慢一點。雖然我們在臨床上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我們認為是正確的，用這個組織絕對安全有效。」

「所以他什麼時候能復出？」珍妮佛問道。

「我不認為他能在十二個月內回到球場。」艾拉崔奇說道，「而且加上現在是季中，他明年賽季復出的機率不高，他需要更多時間。」

珍妮佛即將要面對艱難的一年，不過在分離將近五個小時後，她想先看看她的丈夫，她向艾拉崔奇和康提道謝後便前往恢復室。考菲仰躺在病床上漸漸恢復意識，他穿著病人服，腳上套著醫用鞋套。兩小時後他就能出院了，不過每四小時要吃一次止痛藥，最棒的是他的手指完全不會麻木，手術沒有傷到他的尺神經。

考菲醒來後問的第一個問題不是關於那個死人，他心裡已經有個底，也會漸漸習慣的。他也不是問有關復健的問題，他那極度樂觀的心態告訴他能夠在一年內回歸，所以這就是他的目標。他問的問題也跟寶寶、珍妮佛的心情、他們要搬去哪裡無關。他與艾拉崔奇都是信守承諾的人，他手肘爆掉那天，向隊友保證絕對不會忘記他們，就連麻醉藥也不會讓他食言。

他看著珍妮佛，微笑著問：「現在是幾比幾？」 （相關報導： 從道奇砸大錢搶人學投資！​謝金河點「這種企業」將越來越強大：勇敢才會贏 ｜ 更多文章 ）

＊作者傑夫．帕森（Jeff Passan），美國棒球記者與作家。2021年，他獲得全美體育媒體協會頒發的「年度全國體育記者獎」，並於2023年再度獲獎。本文選自作者著作《百萬金臂：解開運動界最昂貴的十億資產之謎》（八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