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完手術後，身體就會騙你一輩子：《百萬金臂》選摘（6）

二〇一三年，《棒球前瞻》作家卡勒頓觀察了十幾項變因，試圖找出能預測手臂受傷的最佳指標。答案不是三振率、保送率或防禦率，也不是滾地球率、高飛球率或平飛球率。投球局數？不對。用球數？也不對。年紀？兩好球之後的配球？擊中球率？非也、非也、非也。

「答案很明顯，」卡勒頓表示，「最可能導致受傷的風險因子是舊傷。」

如果你過去曾受過傷，那之後就更容易再度受傷。大部分的投手都認為，假如有人年過三十且沒受過什麼傷，雖然不代表他接下來完全不會受傷，但至少不太可能會出現嚴重的手臂傷勢。當然，這項研究並沒有解釋第一次受傷的成因，只說明了進過傷兵名單的投手會面臨二度受傷的風險。考菲與哈德森正是卡勒頓研究結論的最佳案例，而那些像他們一樣傷病纏身的球員，也進一步證明了「易受傷體質」並不只是球迷失望時編出來的話，而是有所根據的事實。

相比於左臂上整面的刺青，卡本特（Chris Carpenter）右臂上的痕跡就顯得較為自然，一道道的疤痕承載著他的傷病史。由於肩關節唇撕裂、骨骼退化與疤痕組織等傷勢，他的肩膀上就留有五條疤痕。他的手肘後來也出問題，先後動了骨刺移除手術及 TJ 手術。卡本特彷彿化身手臂傷痛的尤達大師，在紅雀隊的九年，他會將自己的經驗傳授給需要動 TJ 手術的隊友。

「我什麼都嘗試過了，感覺有點瘋狂。」卡本特說道，「當我手術完在復健時，某個冬天週日在看美式足球，在我伸手拿啤酒杯的時候，手臂突然感覺不錯，我就想說：『哦，這動作滿好的。』然後我就會一直做那個動作。」

所有一切都圍繞著手臂打轉，手臂成了球員生活的重心，就像一個需要被持續關注、細心呵護與特別對待的小孩。「光是拿著手機都覺得累。」卡本特說道。這不僅讓他心力交瘁，也占據了他的心思，激發內心矛盾的情感。傷始終存在，是無可逃脫的宿命，更是揮之不去的提醒。更糟的是，手臂已經背叛過他一次，現在他還得原諒它，並相信它不會再次傷害自己。

「我的傷口會不會裂開？手臂會不會又開始痛？」先發投手安德森（Brett Anderson）說道，他的韌帶在二十三歲時撕裂，「四、五個月沒投球了，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藥物雖能減輕疼痛，但卻無法緩解內心的焦慮。時間似乎對傷者開了莫大的玩笑，令他們度日如年。而這就是 TJ 手術的羈絆，一種在球員之間傳承的經驗教訓，如同代代相傳的寓言故事。

如今，現役球員已不會親自去向湯米．約翰本人求教，因為職棒有太多動過手術的前輩能分享經驗。時代也不同了，沒人敢再像約翰一樣每天丟四十五分鐘的球來復健。現在球員會利用彈力帶來做肩部復健運動，而類似標槍的長型訓練棒也很受歡迎，因其快速振動可以增強肌力。愈來愈多投手開始使用加重球，重量從兩盎司（五十六點七公克）到兩磅（九百零七公克）都有。防護員傳真傷病報告的日子早已不存在，現在每項醫療細節都受到關注。然而，職棒卻仍在防範手肘傷勢上停滯不前，這不禁令人感到更加挫敗。 （相關報導： 從道奇砸大錢搶人學投資！​謝金河點「這種企業」將越來越強大：勇敢才會贏 ｜ 更多文章 ）

「動完手術後，身體就會騙你一輩子。」洛杉磯天使隊先發投手威爾森（C. J. Wilson）說道。他算是比較幸運，他的新韌帶已經撐了十三年，「身體會騙你。有時候你感覺自己投出一百零五英里的火球，結果球速根本沒變；有時候你感覺狀況很差，結果球速反而增加了一點。」

哈德森也有這種困惑，他知道手臂正在傳遞某些訊息，只是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與哈德森見面的第一天，安斯伯格先自我介紹，然後邀他一起傳接球，他想了解哈德森的手臂現在感覺如何。哈德森動完手術至今已過七個月，術後他通過了手臂活動度檢測，三個半月後開始投擲網球，再過一週進行十五公尺短傳，之後逐漸拉長到四十公尺。十五或四十公尺單純只是根據過往經驗而訂立的數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醫生和防護員仍不清楚何謂最理想的復健，因此每一隊的計畫都略為不同。春訓才開打兩天，哈德森的肩膀就開始痛。幾乎每個動完手術的投手都會在復健時遇到一點阻礙，哈德森也不例外。於是他放慢節奏，並花幾週的時間加強肩膀肌力與微調投球動作。多數訓練都是安斯伯格從前大聯盟投手豪斯身上學來的，他可是有著「私人投手教練之王」的綽號。萊恩曾請豪斯擔任他的投手教練，而安斯伯格也在動完 TJ 手術後聘請了豪斯。洋基隊於一九八三年挑中安斯伯格，他於一九八六年九月初登板，並在隔年進入開季名單。他當年的第四場出賽是接替被打爆的湯米．約翰登板，約翰當時已經四十四歲了。賽後，安斯伯格的手肘疼痛不已，後來喬布醫師診斷為尺側副韌帶撕裂。他接受了手術，並在一九八九年加入遊騎兵隊，當時的投手教練正是豪斯。

安斯伯格將豪斯的訓練方式導入他執教的球隊，而哈德森正是最新的受益人。他希望哈德森出手時把手套抬高一點，這樣身體正面才不會太早開掉，所以他在手套裡夾著重物迫使他出力抬高。他還給哈德森一條純白色毛巾，要他握著毛巾做出揮臂的動作。這項甩毛巾訓練長久以來為人詬病，因為不知其訓練的目的為何，不過安斯伯格自有用意，他想改變哈德森的出手角度，要他從側投改成高壓的投球動作。

全世界大概只有哈德森喜歡自己的投球動作。響尾蛇隊防護員克倫肖說道：「我還記得他第一次投球的樣子，那時候對手是大都會隊，他第一局就投得很掙扎，球一直往上噴。我有跟投手教練聊過，他的動作有點令人擔憂。我們終於有新人可用，而且評價也很不錯，但我只擔心這個小子能不能撐得住。」

哈德森還沉醉於過往的成就中，要他在復健期間改變他過去倚賴的投球動作，無異於是難上加難。他說道：「我已經用這個姿勢投二十年了，如果真的要改的話，我的身體也很難去適應新動作。我不打算改變我投球的本性。如果教練要我收緊或對齊身體正面，那沒問題，但別想叫我改變出手角度。那是我的招牌，也是我能走到今天的原因。但老實說，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用二十年但從來都不用換的呢？」 （相關報導： 從道奇砸大錢搶人學投資！​謝金河點「這種企業」將越來越強大：勇敢才會贏 ｜ 更多文章 ）

＊作者傑夫．帕森（Jeff Passan），美國棒球記者與作家。2021年，他獲得全美體育媒體協會頒發的「年度全國體育記者獎」，並於2023年再度獲獎。本文選自作者著作《百萬金臂：解開運動界最昂貴的十億資產之謎》（八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