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刀光劍影中，達沃斯「斷裂」全球政經貿易遊戲規則

沒有之一、肯定是唯一，今年瑞士達沃斯論壇是數十年來最「精采」的一次，除了高端政客間的刀光劍影之外，更形同宣告對過去行之多年的全球政治、經貿遊戲規則的「斷裂」。

每年冬季在瑞士滑雪勝地達沃斯舉辦的「世界經濟論壇」（WEF）年會，俗稱達沃斯論壇，每次論壇都聚集全球工商、政治、學術、媒體等領域的領袖人物，討論世界所面臨最緊迫問題，一定程度上成為全球觀察政經動向的風向球。台灣的企業家都會以參與WEF、在會中發言來炫耀其企業領袖段位及國際化程度。

WEF的核心價值是：支持多邊體系、全球化、自由貿易與經濟、反保護主義，對那些反全球化者而言，WEF與G7、WB（世銀）、WTO（世貿組織）、IMF（國際貨幣基金）等同樣是推動與鼓吹全球化的罪惡之淵；WEF就是那個全球化的聖壇，川普這次參與WEF發表演講，儼然就是「來踼館」。

川普在演講中，除了一如既往的取笑甚至羞辱美國傳統的歐洲盟邦之外─如稱丹麥抵抗6小時就向納粹投降、如果不是美國你們（台下的歐洲盟邦們）現在都在講德語夾雜一些日語、稱歐洲正在自我毀滅。他宣告，美國不會再向那些被「搭便車」的歐洲盟友們開放市場、提供軍事保護。

雖然演講內容非常「川普風格」，但選在這個場合、而且是號稱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WEF，有70國領導人、近1000位執行長參與會議上直接說這番話，其實已經形同宣告戰後由美國領導與盟邦建立的全球政治與經貿體系，不再被美國（川普政府）支持；號稱最是馬屁精的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就直接宣布：「我們來達沃斯是要明確表示：有了川普總統，資本主義迎來了新的掌權者」。

但歐洲的反擊卻是如此的軟弱無力：法國總統馬克龍的演講中說了不少，「我們更傾向於尊重而非暴徒，更傾向於法治而非暴力」、「譴責新帝國主義或新殖民主義」，全程未點名川普，但引起的反響還不如他戴著如「捍衛戰士」電影的墨鏡那麼讓外界矚目與成為討論焦點。德國總理默茨在演講中指美國正在「徹底重塑其外交和安全政策」、批川普政府「強權即公理」方式的危險，但問題是歐洲完全拿不出應對川普霸凌的對策與力量。

倒是歐洲央行總裁拉加德在晚宴中，聽到盧特尼克對歐洲的批評時，不顧外交禮節直接離席，成為WEF中茶餘飯後的「亮點」。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場景是：川普在WEF中與以中東國家為主的19國一起簽署成立所謂的「和平委員事會」。這是一個由美國提出、旨在負責監督加薩走廊的重建工作的單位，但其意義與影響很可能不僅於此。這個由聯合國授權成立、原本應該僅以加薩走廊重建為目標的委員會，卻把其「職權」無限擴張到幾乎所有國際事務，國際法學者認為川普要以此架空甚至替代聯合國的機制。 （相關報導： 黎蝸藤專欄：川普强搶格陵蘭，帝國主義美學的邏輯 ｜ 更多文章 ）

更大的爭議是：川普把和平委員會搞成有如他個人掌控的「基金會」。根據《和平委員會章程》，川普是以個人身份而非美國總統身份擔任主席，即使3年後卸任，他仍可擔任和平委員會主席，而且這個主席的權力範圍極大：未經他批准，任何人不得加入或被驅逐，任何決定都由他做出；甚至連繼任者也由他任命。

不過，川普的意圖實現機率不大，包括歐洲的法、德、英、俄，亞洲的中國、印度、日本等都未加入，在全球再度進入「大國政治」之後，只靠現在加入的中小國家，川普想以和平委員會為平台，伸手到「加薩走廊重建工作」之外的其它國際事務，機會不大；二來人去政息、人走茶涼是政治必然的現實，3年後川普卸任，不再有美國總統這個身份加持後，大概連現在搶著加入的那些中東國家都不會再對此和平委員會有多大興緻了。

當川普來到WEF宣告原來的全球政治經貿體制的終結的同時，也有人在此宣告與指引出其它道路：加拿大總理卡尼在論壇中廣受好評而爆紅的演講中，先承認「數十年來，加拿大等國在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下繁榮發展」，但「當全球化變成你受制於人的根源，你便無法繼續活在「透過全球化整合可互利」的謊言中」，「中等強國賴以生存的多邊機構，包括世貿組織、聯合國、聯合國氣候大會在內的整個集體解決問題架構，正在面臨威脅」。

卡尼給出的答案、或是說指出的道路非常直接明瞭：「中等強國必須攜手行動，因為若不在談判桌前，便可能淪為盤中飧」；「強權者有其力量，我們也有…..這就是加拿大的道路。我們坦然而自信地選擇這條路，這條路向所有願意與我們同行的人敞開。」

用白話文講，卡尼其實就是呼籲全球的中等強國聯手對抗美國川普的霸凌，效果如何，只能拭目以待。

在WEF精采絕倫的刀光劍影中，還有一個重要卻隱藏的角色：中國，歐美之間的分歧、跨大西洋關係的瀕臨崩壞，中國無疑會是未來重要且關鍵的角色。

而且，非常諷刺的，相較於川普，中國更像是一個「穩定、可預測、負責任的大國」；川普治下的美國更像是一個要推翻現有國際秩序的「修正主義國家」，中國似乎比較是遵守「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那些過去依靠美國的盟邦想分散風險，都必須考慮與中國作更多的交往、互動，加拿大已經「開第一槍」了，未來那些「中等強國們」如何在中美之間求平衡、對沖風險值得觀察，全球的地緣政治版圖也將因此重組。

同樣是諷刺的是，歐盟當初提出的「去風險化」是指減少對中國在關鍵供應鏈、高科技及基礎設施上的過度依賴，以確保經濟安全；但現在必須重新定調的去風險化，卻是要對美國「去風險化」，國際政治的無常變化盡在其中矣。 （相關報導： 黎蝸藤專欄：川普强搶格陵蘭，帝國主義美學的邏輯 ｜ 更多文章 ）

卡尼說：「我們正經歷斷裂，而非轉型」。台灣政府是否警覺與體驗到這個斷裂從而在政策上能夠妥當因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