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在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發表演說,讓整個全球菁英圈陷入高度緊張。川普對格陵蘭的領土野心,以及威脅對歐洲盟友課徵懲罰性關稅的言論,已經讓這場原本應該充滿「對話精神」的盛會,變成一場緊急應對會議。加州州長紐森直言不諱地形容,面對川普就像面對暴龍,你要麼成為牠的配偶,要麼被牠吞噬。這番話雖然粗俗,卻精準捕捉了當前國際政治的殘酷現實。
達沃斯論壇向來被視為全球化的象徵,但這次聚會卻充滿了諷刺。一群搭乘私人飛機抵達的富豪菁英,在討論減貧和氣候變遷議題的同時,碰杯慶祝彼此的成功。這種形象問題始終存在,但在二○二六年的今天,這個矛盾已經演變成一場生存危機。川普的再次當選,正是對這種菁英主義最響亮的耳光。當論壇主席芬克承認「受我們討論影響最深的人,永遠不會來到這個會議」時,他只是說出了一個遲來的事實。
歐洲領袖們在川普抵達前紛紛表態,歐盟執委會主席范德賴恩呼籲建立「新形式的歐洲獨立」,法國總統馬克宏更直接警告「新帝國主義和新殖民主義」的威脅。馬克宏因眼疾全程戴著反光太陽眼鏡發表演說,充滿諷刺意味地說「很高興來到這裡,這是個和平、穩定且可預測的時刻」,引發全場哄堂大笑。他甚至暗示歐洲可能動用被稱為「貿易火箭砲」的反脅迫工具,對美國實施全面制裁和關稅。加拿大總理卡尼也呼應這種強硬立場,引用古希臘史學家修昔底德的話警告,順從不會帶來安全,如果你不在談判桌上,就會成為菜單上的食物。
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在另一個會議室則提出截然不同的論述,他直言全球化辜負了西方和美國,這是一個失敗的政策,而世界經濟論壇一直代表著這種失敗。他認為出口外包、尋找全球最便宜勞動力的做法,讓美國和美國工人遭到遺棄。這番話點出了問題的核心,全球化的果實分配極度不均,造就了所謂的「K型經濟」。
這個由經濟學家艾特沃特提出的概念,描述了從二○二○年疫情開始後,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分化現象。雖然疫情衝擊了所有人,但復甦軌跡卻走向兩個極端。股市創新高,豪華飯店訂房依然強勁,房價因稀缺性持續攀升。對某些人來說是財富增值的機會,對另一些人卻是難以負擔的生存危機。這種分裂在近六年後不僅沒有縮小,反而持續擴大。
問題的嚴重性在於這種極端不平等本質上就具有破壞性,底層民眾清楚看見上層的富裕,但疫情創造了一種「頂層盲目」的現象,除了偶爾出現在門口的外送員,頂層與底層的互動已經減少甚至蒸發。達沃斯論壇多年來一再誤判世界趨勢,在二○一六年代中期沒有預見脫歐和民粹浪潮,二○二○年在疫情明顯流行時還共用起司鍋,一度全力擁抱元宇宙概念,這些失誤反映了菁英階層與現實世界的脫節。
川普現象不只是美國的問題,而是全球性的警訊。伊朗近期的大規模抗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長期的高通膨和金融管理不當侵蝕了中產階級財富,少數商人卻透過高層貪腐中飽私囊。當貨幣跌至歷史低點時,憤怒終於在去年十二月爆發。這種因極端不平等引發的社會動盪,隨時可能在任何國家上演。
達沃斯菁英如果真想從過往錯誤中學習,就必須超越表面的口號,真正面對K型經濟帶來的挑戰。艾特沃特的「K型經濟」警告,這種程度的明顯財富差距無法持續,任何額外的脆弱性都可能成為引爆點。我們距離某種反撲的釋放,可能只差最後一根稻草。當川普這隻暴龍大步走進達沃斯會場時,全世界都在看,這場對話是否能真正回應民眾的焦慮,還是只會加深菁英與大眾之間的鴻溝,答案將決定未來全球秩序的走向。 (相關報導: 陳世昌觀點:川普一個人的武林,還能撐多久? | 更多文章 )
*台北商業大學前校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