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的社會中,我們長久以來的教育信念受到了挑戰;我們甚至可以說,這些信念已沒有落實的可能了。這些信念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上所施,下所效也;育,養子使作善也。」、「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也。」、「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教育之道無他,唯愛與榜樣而已。」、「教育是良心的事業」、「教育的初衷在建國作人」等等。
上述的信念是老一輩教育工作者在教職生涯當中耳熟能詳者,也經常被奉為圭臬。究其實,這些教育信念都是理想性的、規範性的或指示性的,是對教育工作者的期許,在現實世界中,它們是否能夠落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在今天的教育現場中,這些教育工作者曾經持守的信念已若敝屣般地被拋棄了。
教育現場的惡化導致固有教育信念無法的延續,大概始於公立學校的教育工作者被視為社會的公敵,也就是在1994年教改前後的那個時間點上。在那時,這個社會的頂尖精英階層對大學以下各級公立學校教育正式表達了不滿。而他們不滿的箭頭,在一開始就指向了現場的教育工作者、也間接針對了泛稱教育界人士的教育學者和教育行政工作者。
當時主導教改的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在解釋為什麼「教育改革審議委員會」的委員只有少數教育界人士時,就大剌剌的批評道:師範體系的人比較保守,他們不是很熱心嚮往教育工作;對教育改革,他們很消極。那時的李遠哲對教育改革有著無可救藥的樂觀和天真,而這樂觀和天真建立在他的預設上。他認為,教育改革會是水到渠成的事,教改委員會當中有見過世面的人及優秀學者,只要優秀學者擁有足夠的資料,不管他們學的是哪一行,都應該能夠做很好的判斷。對李先生而言,教育改革就像是管理一個實驗室一樣,只要有訓練精良的科學家,就可搞定,未來的研究也會有好的結果。
正當李遠哲這一班人志得意滿、蓄勢待發之際,有位師範體系的資深學者就預言式的表示:我們等著以後看笑話吧!當時這麼一句政治不正確和酸不溜丟的批評,現在看來卻是一語成讖!
以今天的眼光來反思,教改之所以沒有成功,可能的原因之一,正在於主其事者自以為懂教育、自以為教育好懂、誤認教改可以是依循一群社會精英的研究報告就可以完成的工作。他們不尊重現場的教育工作者,把一群可說是優秀的社會中堅看成是亟待改革的對象,也把教育學者和教育行政工作者看作是被改革對象的同夥。他們忘了,在民主社會中,與文化傳統和生活方式緊密勾連的教育活動有它既有的生態,針對如此有機體的改進革新,真正需要的是彼此的尊重、誠懇開放的溝通、教育實踐知識的掌握、和對改革目標暨手段的共識。沒有如此的條件,還談什麼教育改革! (相關報導: 點教育》讓臺灣最美麗的風景真的是人! | 更多文章 )
但李遠哲主導的教育改革之所以沒有成功的另一個可能原因,是所謂教育現場工作者和教育界人士的被動、旁觀、踟躕不前、乃至不積極的作為。假如孟子所說的:「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夠盡人情事理的話,被視為改革阻力的教育界人士和教育現場工作者怎麼可能會平心靜氣的參與或配合改革大業?雖然不滿被視為只是「吃飯睡覺」,在公部門的就業保障之下,他們對由上而發的教育改革多採取逆來順受、消極不理的作為,只求應付上級改革者的要求。用專門一點的術語來說,在教育改革過程中的教育現場工作者的能動性(agency)和主體性(subjectivity)顯然不足。
教育現場工作者和教育界人士的能動性不夠、主體意識微弱,屈服於社會精英對自己人設的認定、及消極敷衍改革要求的作為,只會讓教育改革者氣燄高張、自以為是,並且因為無法獲得恰當回應,導致盲人摸象,錯誤連連,終而讓教育改革及其結果變成「豆腐渣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