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安穩、物質生活滿足,是多數人一生所追尋的⋯但這樣真的就幸福了?年度經典電影點出「人生中更大的慾望」

2019-01-10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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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需求與人生意義的追尋,是每個人最大的難題。(圖/電影劇照,好青年荼毒室)

物質需求與人生意義的追尋,是每個人最大的難題。(圖/電影劇照,好青年荼毒室)

編按:大部分人的人生中,都被很多東西追趕著,然後像是為了擺脫那些在身後啪嗒啪嗒追趕的事物,奮不顧身、步步驚心的向前不斷跑去。金錢、時間、夢想,很多時候,其實很難分清楚,究竟是我們跑在前,還是我們在後面追。韓國名導李滄東的《燃燒烈愛》,觀看著電影中的人追趕著什麼,或許我們就像是,那後面拖著的、長長的影子吧?

**劇透注意**

「這就是我的生活,

太陽在墜落,

海浪在發愁,

不停在退後。」

《燃燒烈愛》是韓國導演李滄東的新作。看這部電影時,我一直想起《海浪》這首歌跟它的 MV。青春的燥動、生活裡的頹敗和尋找意義時的失落,都細膩地捕捉在這些作品之中。對如斯人生境況的把握,再厲害的哲學家,也不如藝術家。

食、色,性也。我們不是上帝。我們都是渴求物質的動物,但我們也是隻會尋找意義的動物。電影裡的海美說飢餓有兩種,一種是 Little Hunger,需要的是食物;另一種是 Great Hunger,需要的是人生意義。在這兩者之間,你我徘徊着。電影裡的三位主角海美、Ben 和鍾秀,各自在飢餓之中作出了他們的選擇,走出了屬於他們的人生路。

Ben

Ben 是甚麼人?正如鍾秀所言,他就像《大亨小傳》裡的男主角,很神秘,沒有人知道他的工作,但很有錢。總之,就是很有錢。住在江南區的豪宅,開着保時捷,過着不用工作的生活。江南與接壤北韓的鄉野,不只是居住地點的差異,也是社會地位的差異。Ben 在社會的主舞台,鍾秀和海美,則在社會的邊緣,世上的盡頭。這樣的 Ben,當然沒有感受到 Little Hunger。

那 Great Hunger 呢?當海美激動地說起非洲部落文化裡, Easy Hunger 和Great Hunger 的分別,甚至跳起他們的舞時, Ben 打起了呵欠。這個細微的呵欠,代表了甚麼? 代表了他根本不理解 Great Hunger,正如他不理解 Little Hunger 嗎?不是的,我想。Ben 一直對鍾秀的寫作生活很感興趣,他甚至讀起鍾秀推薦的小說。小說是什麼?不就是小說家從這個像謎團般的世界裡,記下他覺得有趣、有意義的事情嗎?Ben 並不是那種毫無思考、活得像頭豬的有錢人。他也有着 Great Hunger。他的呵欠真正代表的,是他漠然的態度。

對 Ben 來說,一切都只是遊戲,沒有什麼好認真。他告訴鍾秀,他的工作就是遊玩。他整個生命,都在以一種玩遊戲的態度在活。所以他說自己從來沒有哭過。既然沒有在意的東西,也就沒什麼好哭。愛情重要嗎?鍾秀對他說自己愛上海美時,他冷笑。道德重要嗎?社會上的邊緣人對他來說,就是那些就在你我身邊,但誰都不在意,荒廢了的溫室。溫室的存在意義,就是等待着社會裡的主角把它們付之一炬。

Ben 不是沒有 Great Hunger ,只是他放棄了追尋所謂的意義和價值。他一生只妒忌過鍾秀一個人。「因為鍾秀很特別」。鍾秀不像他身邊的朋友,鍾秀還在追尋人生的意義。Ben一直對鍾秀的寫作生活很感興趣,甚至讀起了鍾秀推薦的小說來,是因為Ben也有Great Hunger,他也有對意義的渴求。他也想知道世間有什麼重要的事,值得小說家書寫。

可是,Ben 終究選擇了打呵欠,繼續在一片繁華裡玩著他虛無的燒溫室遊戲。

海美

海美為甚麼會選擇這樣的 Ben 而不是他眼中特別的鍾秀呢? 究竟,海美愛的是誰?看電影時,我也一度痛恨過這個膚淺的拜金女。但想深一層,海美又怎會是這樣的人呢?難道專程到非洲認識 Great Hunger 舞的他真的會熱愛豪宅、保時捷和紅酒與芝士嗎?海美在抽了大麻之後,脫掉衣服,化成一隻在空中飛翔的鳥。他追求的,一直是自由。最讓他飢餓的,一直是 Great Hunger。

所以他根本沒有真正選擇 Ben。他只是希望 Ben 為他解決他的 Little Hunger之後,他便可以真正成為那隻自由的鳥。人隨時會因 Little Hunger 餓死時,又談何 Great Hunger ?要從那每天只有數度陽光的蝸居飛出來,海美只能先抓緊 Ben這個難得一見的救生圈。沒有了這個救生圈,在 Little Hunger 和 Great Hunger的雙重煎熬下,海美能渴望的,只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海美也想繼續去旅行,當隻自由的鳥,追尋意義。但有可能嗎? Ben說:「不可能了。他沒錢。」沒錢講甚麼夢想,只是如此簡單。鍾秀最後對海美說的話是:「只有妓女才會隨便在男人面前脫衣服。」海美聽到後沒有回應,只默默坐上Ben的保時捷。或許海美也認同鍾秀的話:沒錯,我就是在當妓女。但能做隻自由自在的飛鳥,誰又想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不當妓女,海美又怎能繼續飛翔呢?賈章柯曾言,放棄理想有時比堅持理想更難。海美就是這樣的人。予欲無言,默默放棄自己,承受著同路人的鄙視。

鍾秀

但沒有了 Little Hunger 的煩擾,我們就能找到人生意義嗎?鍾秀不如 Ben 有錢,但平時打打散工,運運貨,也不會讓 Little Hunger 餓死。可是這卻讓鍾秀更彷徨無措,因為他沒有必須要做的事。不如海美,他有更多選擇,但更多選擇代表的,只是他更不懂得怎麼選擇而已。他只能渾渾噩噩的過活,終日躺在家裡的沙發,看着無聊的電視,聽着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世界大事」。

鍾秀是那種典型剛進社會的年青人。試考完了、大學畢業了、兵役服完了,所有社會你安排的任務都做完了,然後呢?他進入了社會。這裡再沒有任何既定的程序,「世界像個謎團」,他終於要安排自己的人生。在這謎團裡他究竟應該做些什麼,又有些什麼值得他去做,鍾秀在這些問題裡徘徊不定。

為什麼鍾秀一直寫不出東西呢?因為他在世界裡還沒找到他覺得有趣、有意義的事情,讓他去記述。世界那麼無聊,又有什麼好寫作呢?直到他遇上了海美,愛上了他。在海美的蝸居裡,他終於看到那抺短暫而脆弱的陽光。這抺陽光,便是他尋覓多年的意義嗎?鍾秀剛開始也不敢相信。他也嘗試過忘記他,回到以前那種渾渾噩噩的生活,打打散工。但他很快便發現已經不行了,已經回不去了。他一聲不說,離開了沒有意義的工場。因為他不想再錯過這抺陽光。於是他奮不顧身地追尋着他的足跡。世上的其他一切,再也顯得微不足道。除了 Great Hunger ,再沒有東西能驅動他的人生。

終於,鍾秀能寫小說了。就在那希望的蝸居裡。

重生

這抺希望是真的嗎?

海美真的有養貓嗎?

海美老家門前真的有井嗎?

Great Hunger 真的能給滿足嗎?

人生意義真的存在嗎?

愛演默劇的海美說:相信一樣東西存在,重點不是它存在,也不是要說服自己它存在,而是要忘記它不存在。有否人生意義、我要否說服自己有人生意義,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忘記它不存在,放下那些使我們認為它不存在的拘束。

就像終幕的鍾秀,他脫下所有日常的衣服,忘記世界為我們穿上的枷鎖,然後在白皚皚而滄茫的世界裡重生。人生意義是否真的存在,又有何重要呢?

文/豬文

本文、圖經授權轉載自好青年荼毒室(原標題:在Little Hunger與Great Hunger之間徘徊的人)

責任編輯/陳秉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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