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澡堂還不洗澡,法國人在想什麼?異味用香水蓋就好,他們愛去澡堂為的是…

2017-01-20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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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七世紀最後幾十年裡,法國人慢慢體認到化妝需要屬於自己的空間。於是,化妝檯誕生了,還有與臥室相隔、專門用來化妝的化妝間。在整個歐洲,新出現的化妝間和各種法國奢侈品一樣炙手可熱。還記得那幅畫嗎?梅利伯爵夫人、那個平民出身的時裝女王,驕傲地坐在新發明的化妝檯前,桌上還鋪著豪華的桌布。那是凡爾賽宮的房間,就是她用路易十四的錢反覆裝修的那個房間。總之,這位伯爵夫人就是化妝所激起的大肆消費的典型:她被包圍在鏡子、裝著香水的瓶瓶罐罐和面霜罐之間。

在海峽另一端,法國商人有一個有權有勢的女主顧,據說她是英王查理二世的法國情婦—普茨茅斯公爵夫人露伊絲.德.凱魯阿爾(Louise de Kérouaille)。在1683年10月4日的日記裡,英國作家約翰.伊夫林回憶某次前往英國皇宮白廳(White Hall) 的經歷。他和英王及僕人一起參觀公爵夫人的化妝過程。他的記述清楚地表現出這位公爵夫人是英國當時正竄起的時尚女王。她將更衣室變成了奢侈品的展示會場,對於出身法國的公爵夫人來說,唯有法國貨,才是真正的精品。

伊夫林在1683年告訴我們,公爵夫人將更衣室「拆掉重建」了至少兩次,「以滿足她鋪張及要價不菲的樂趣」,也為了跟上化妝的最新奢侈標準。伊夫林看到的是受到當時聖日耳曼集市影響,以及早期法國古董商推崇的室內裝修風格。這間更衣室中有法國人稱為「中國風」的物件,以及伊夫林所稱的「日本式的櫃子和屏風」;此外,這裡還有時髦的桌子、時鐘以及銀器。

我們會發現這裡有個因素被遺漏了,那就是「水」;這是因為在十七世紀,水並非化妝的必需品。儘管每天都要洗手洗臉,但洗澡在當時的法國卻是非常非常罕見的。在十七世紀70年代,路易十四在凡爾賽宮裡有了第一間浴室,其中包括兩座大理石浴缸。但是,沒有證據顯示這間浴室的使用率究竟如何。在十八世紀後期之前,和古希臘、羅馬不同,也和生活在穆斯林世界、中國及日本的同時代人不同,歐洲人並不將沐浴當成享受,而是一種折磨。在十七世紀的巴黎,大家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洗澡,才會去澡堂。有些澡堂的名聲不太好,在那裡有人替你淨身,也可能還有非常私密的性服務。最好的澡堂會提供各種服務,和今日的溫泉很像。澡堂有帶香氣的洗澡服務,甚至還有脫毛浴。

對十七世紀的法國人來說,無論男或女,身體光滑比經常沐浴更能證明一個人的清潔度。

富睿堤耶在1691年的詞典中,十分義正詞嚴地寫道:「愛乾淨的人會去澡堂除毛。」路易.居永(Louis Guyon) 的《醫學教程》(Cours de médecine) 出版於1664年,在該世紀末依然經常再版。他在書中提出除毛的重要性,以及哪些部位的體毛應該除去。

在這本為外行讀者所寫的醫學暢銷書的第一章中,這位作者主要講述了頭部疾病。在討論偏頭痛和病症之前,居永醫生用了很長的篇幅探討當時最受關注的問題:「怎樣去除不適部位的毛髮。」有些需要除毛的部位是我們能想到的—比如婦女臉部的毛髮;不過,手上和胸前不能長毛,因為這是「違反自然規律的畸形」,會「破壞人的美麗和健康」。今天,那些希望全身上下無不光滑的人會使用雷射和超音波等高科技來除毛,而十七世紀的除毛者也很有一套。

他們會用膏藥、蠟、脫毛油,以及以龜血、狗尿或是生石灰等為主要成分的除毛膏。

路易十四時期,全巴黎提供除毛服務、最有名的澡堂,是由奎廷經營的,大家都稱他「拉維埃納」。國王對拉維埃納非常寵愛,任命他為第一貼身男僕;拉維埃納一直住在凡爾賽宮內,直到1710年去世。十七世紀最擅長記錄傳聞的聖西蒙公爵照例寫下了路易十四對拉維埃納這位侍浴者的忠誠。「在他戀愛時」( 路易十四婚前及婚後,都有很多情人),國王常去拉維埃納的澡堂「洗澡」。有意思的是,國王「無法實現對每項物品的欲求,但卻能在拉維埃納的澡堂裡享受到滿足」。如果聖西蒙的話可信,那麼路易十四對性的渴望和他對食物的渴望就一樣強烈。他在澡堂裡享受特殊的浴療服務,服用春藥、壯陽劑,以保持他的自尊和名譽。( 當時沒有一個香料商可以提供聖西蒙所諱稱的這個「安慰配方」。)

聖西蒙的記錄讓我們清楚地看到,對路易十四來說,沐浴與性愛緊密相聯。為了吸引別的女人,他要去沐浴;沒有人會為了妻子這樣大費周章。聖西蒙說,路易十四在沐浴除毛之後,會要人為他噴灑香氛。「沒有人像他這麼喜歡香氣。」年輕的國王喜歡香氣,部分是因為他太習慣被香氣包圍。那時,沐浴在日常生活中幾乎毫無地位,大家只是簡單地洗手和洗臉,身上的氣味要麼順其自然,要麼就噴香水來掩飾。在這種情況下,商人們自然會開發各種香味產品。

直到十六世紀中期,「perfume」僅指東西燃燒時冒出的煙,不一定有香氣。後來,這個詞開始泛指所有散發香氣的物品,比如香皂和香粉,法國人則開始用它來遮蓋體味。十七世紀初,那些製作散發香味物品的人被稱為「parfumeur—香味商」。1624年,製作香氛手套的人稱為「gantiers-parfumeur—香味手套製造商」,這是法國香氛業者最早得到的正式認可。

1656年三月,路易十四頒發了專利證書,確立了這個行業的行會合法地位,法國香氛業正式誕生了。國王對香味商人的認可,有很大的經濟意義。在十七世紀早期,法國成為歐洲香氛產品最大的消費國,香精的使用和濫用的程度前所未見。和往常一樣,路易十四和科爾貝對法國財政的消耗和拮据十分不安:他們決心要讓自己的國家成為香氛產業的中心。

作者簡介|瓊安.德尚 

耶魯大學博士,專精十七、十八世紀法國文學及文化研究,曾在耶魯大學與普林斯頓大學任教,著有多部關於路易十四時期的法國文學、歷史及文化領域的作品。目前為美國賓州大學法語教授。

本文經授權轉載八旗文化《法式韻味:時尚美饌、生活品味、優雅世故,路易十四送給世界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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