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爭議升溫：菲律賓指控中國艦船侵犯主權，中菲關係悄然生變？

自從菲律賓新任總統小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 Jr.）上任後，菲律賓與中國在南海上的主權爭論越來越直接，引發各界關注。

據菲律賓媒體和路透社報導，菲律賓軍方表示在3月4日發現在該國控制的南海爭議島嶼「中業島」（Thitu island/Pag-asa Island，菲律賓稱派格阿薩島）海域周遭發現了42艘船隻，包括一艘中國護衛艦、一艘中國海警船及40艘「民兵船」，在該島旁緩慢徘徊。

菲律賓海岸警衛隊發表聲明稱，中國船隻「未經授權繼續存在顯然不符合無害通過權，公然侵犯菲律賓的領土完整」。

中業島原本為中華民國所有。1946年蔣介石政府派軍艦「中業」號去南沙群島宣示主權，中業島由此得名，並被台灣控制。1971年4月，因為躲避颱風，中業島的台灣中華民國駐軍撤到太平島躲避颱風，7月底中業島被菲律賓派軍佔領至今。台灣官方出版物稱，當時台灣在南海駐軍想出兵奪回中業島，但被政府制止。之後菲律賓宣稱擁有該島主權至今，並自該島駐軍並計劃建設國際級機場跑道。

由於中業島是菲律賓控制的在南海最大且最具戰略意義的基地，此次菲律賓指控中國船隻「侵犯」領海將兩國關係是否生變的疑問端上台面。

菲律賓大學國際海事教授巴通巴卡爾（Jay Batongbacal）向BBC中文解釋，以馬尼拉的立場來看，過去菲律賓對中國在南海有關島礁及海權的種種爭端，多半採取容忍態度，「但沒有得到中國相對的反饋......而且北京顯得越來越自信，威嚇越來越多」。

至於美菲關係，巴通巴卡爾教授認為過去菲律賓從未中斷與美國的合作，現在只是持續加強雙方合作，「因此並不能說美國重新回到馬尼拉......面對中國在南海的持續擴張及威嚇，現在與美國、日本和澳洲合作，菲律賓只是在做應該做的事。」

今年伊始，菲律賓就南海議題的外交動作頻頻。

今年1月3日至5日，小馬可仕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並與習近平會晤。中菲兩國簽署了14項雙邊協議，包括農業、基礎設施、發展合作和海上安全等方面的協議。

2月6日，馬尼拉批評一艘中國海警船以「軍事級雷射光」照射了正執行任務的菲律賓海岸防衛隊船隻。但中方否認。

2月初，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訪菲，小馬可仕宣佈新增四個軍事基地供美軍駐點。

2月中，日本防衛大臣濱田靖一與菲律賓防長加爾韋斯（Carlito Galvez Jr.）在東京會談，確認雙方將加深安全保障合作，雙方商定加強自衛隊和菲律賓武裝部的聯合訓練，並推動包括美國在內的三國合作。

2月22日，澳大利亞國防部長馬勒斯（Richard Marles）訪問馬尼拉，與菲律賓防長加爾韋斯會面時稱，計劃每年都進行會談，以深化兩國安全關係。 （相關報導： 美中科技戰白熱化！ChatGPT掀起熱潮 《外交政策》：人工智慧競賽讓民主價值面臨風險 ｜ 更多文章 ）

一周後，即2月27日，路透社引述菲律賓駐美大使羅慕爾德茲（Jose Manuel G. Romualdez）稱，菲律賓正與美國協商，就可能將澳大利亞和日本納入計劃中的南海聯合巡航進行討論。該報導稱，若這一計劃執行，蔣是菲律賓首次加入南海的多邊海上巡邏，但此舉可能會激怒北京。

事實上，中菲兩國多年來，在有關南海各島礁及海域的主權歸屬上，就有很多意見摩擦。但這幾年下來，兩國關係並不差，菲律賓前總統杜特蒂（ Rodrigo Roa Duterte）對於中菲海上爭端，一直以協商柔和的角度回應。

不過，自從新總統小馬可仕上台後，菲律賓與北京的關係似乎開始變化，主要仍是在南海海域島礁的主權爭議議題上針鋒相對。

譬如，以此次發生爭端的中業島為例，菲律賓稱該島為「派格阿薩島」（Pag-Asa Island），是菲律賓在南海控制的最大且最具戰略意義的前哨基地，但周遭海域現在已被中國船隻控制。

菲律賓智庫「國際發展與安全合作組織」（IDSC）主任卡貝薩（Chester Cabalza）告訴BBC中文說，該島上有400多居民，包括菲律賓軍方人員：「長久以來，這座島嶼一直肩負菲律賓在西菲律賓海（南海）聲張主權的任務。」

事實上，過去菲律賓已經針對南海問題77度向北京提出抗議。最近一次是在今年2月6日，馬尼拉批評一艘中國海警船以「軍事級雷射光」照射了正執行任務的該國海防船。當時，小馬可仕隨即召見了中國駐菲大使。《紐約時報》稱，這是多年來菲律賓總統首次提出的類似抗議。

兩周前，小馬可仕還曾揚言稱菲律賓不會「失去一寸領土」，並持續抨擊中國在南海海域的 「侵略活動」。

中菲兩國在南海島礁主權爭議問題上的爭鋒相對，引發中國是否將失去菲律賓這個東南亞伙伴的疑問。

卡貝薩向BBC中文分析，今年小馬可仕正式訪問北京是感激北京過去的經濟支援，但馬尼拉也期盼北京能有同等的互惠反饋，該次拜訪可以說是小馬可仕試探習近平是否有意維繫雙方的戰略關係。

他說，中菲雙方在北京建立了「熱線」，以便在南海發生衝突之前能直接通話，預防誤判及軍事衝突；但他同時表示，北京之後在南海議題上並無意退讓或放低身段，比如菲律賓海巡船遭遇「雷射」事件就是一個例證。

不過，也有分析稱，在今年二月初美國防長訪問菲律賓後，馬尼拉同意開放四個軍事基地給美軍駐紮，北京勢必會有反制行動。因此，中國在南海與菲律賓的互動不大可能轉向緩和。

當馬尼拉宣佈增設四個基地的美軍駐點後，美國國防部當天就表示將重啟與菲律賓在南海的聯合巡航，而此前菲律賓將其暫停了六年。此後，又傳出馬尼拉與澳大利亞及日本研擬加入美國主導的南海聯合軍演。

小馬可仕動作連連，引發了北京的高度警惕。

卡貝薩解釋稱，美國提供了更實際的戰略伙伴行動給馬尼拉，譬如增加更多在海域及區域安全上的安全伙伴計劃，研擬將重新鞏固（revitalize）有數十年歷史的舊軍事合約。

他還表示，小馬可仕重啟2014年的《加強防務合作協議》（EDCA）是一個大膽的舉動，表示他正慢慢地接受美國在戰略上的合作計劃，逐漸退去過往在該區域大國競逐間「中立」的角色。 （相關報導： 美中科技戰白熱化！ChatGPT掀起熱潮 《外交政策》：人工智慧競賽讓民主價值面臨風險 ｜ 更多文章 ）

確實，各界都在觀察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將如何回應與菲律賓在外交關係上的變化。過去在南海問題上，中國的一貫立場是建立雙邊磋商機制，反對外部勢力介入。譬如，2019年，菲律賓就沉船事件向中國提出抗議，但與此同時，該國對外來的國際支持置之不理的態度就符合北京的立場。

不過，2021年，針對2016年海牙國際法庭頒布的南海仲裁案「裁決」五週年，當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便說，南海仲裁案違背「國家同意」原則，枉法裁判，違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和國際法，所謂裁決是「廢紙一張」，「 中國不接受、不參與仲裁案，不接受、不承認該裁決。」

2022年，美國國務院發佈再引《海洋界限》以南海仲裁案作為支持菲律賓在相關海域的主權聲明，中國外交部同樣發佈嚴厲的批評，稱美方為政治操作，否定中國在南海的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是對國際海洋法治的極大破壞。有分析稱，針對美菲在南海的議題和作為，未來北京的南海立場並不會軟化，反擊力道只會更大。

馬來西亞華社研究中心董事潘永強在《聯合早報》評論菲、美、中三角關係時稱，美國在歐巴馬和川普時代冷落了東南亞，但現在的情況正在快速翻轉，「而東南亞國家在強權之間一直很擅長『外交對沖』」，菲律賓與美中關係的最新變化，就是一個明證。

譬如，小馬可仕曾在今年1月初高調訪問北京，是中國卸下「清零」政策後接待的首位到訪的外國元首，還與習近平發表聯合聲明，表示將加強全面戰略經貿合作。但是，小馬可仕在當選總統後曾表示，「如果沒有美國作為合作伙伴，看不到菲律賓的未來。」

潘永強分析，菲律賓已經慢慢地轉向「親美」外交，這是因為小馬可仕上任後，中美關係已經天翻地覆而「東南亞國家日益感受到北京的政治和軍事壓力。在此背景下，菲律賓社會和軍方的傳統親美態度，重新發揮作用，外交上的結構因素超越領袖個人意志。」

根據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近日發佈的《2023東南亞態勢》報告顯示，若在美中之間選邊，有78.8%的菲律賓受訪者會選擇美國，是東南亞各國中最高。

到目前為止，中國尚未對中業島爭端有正式回應。但分析稱，未來北京如何處理與菲律賓在南海上的爭端，反制美國與菲律賓的軍事外交合作，都顯示出南海仍是全球最不平靜的軍事熱點之一。

不過，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亞洲海事透明倡議主任格雷格·波林（Greg Poling）向BBC中文解釋，中國民兵船在中業島周圍部署並不是新鮮事——自2018年12月以來，他們每天都在那裏。本周人數可能有所激增，這促使菲律賓海岸警衛隊決定發佈投訴和照片。 （相關報導： 美中科技戰白熱化！ChatGPT掀起熱潮 《外交政策》：人工智慧競賽讓民主價值面臨風險 ｜ 更多文章 ）

波林說：「外宣是重要的一環——小馬可仕認為他的前任政府的緘默政策沒有奏效，所以現在它決心宣傳中國對菲律賓的脅迫，希望讓北京付出一些外交代價，同時也深化與美國的聯盟，為了也是抵禦中國的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