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的沙子全都消失後,我們該怎麼辦?」人與沙的愛恨情仇

2019-01-10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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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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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杜拜參觀目前世界最高建築——高達828公尺的哈利法塔(Burj Khalifa)的人,都對該建築消耗的建材和數字感到震撼。

其中一個細節是建築這座世界最高樓使用了33萬立方公尺的水泥,而其中大多數材料是沙子。或許阿聯酋這座著名城市四周都是沙漠是件好事呢?

錯!

美國著名學府麻省理工學院(MIT)編撰發表的一份國際貿易資料顯示,阿聯酋這個位於沙漠地區的國家需要大量進口沙子!

為什麼?因為該國無窮的沙子類型並不是民用建築所能用的沙子,建築哈利法塔所需的沙子都是從澳大利亞進口的。

阿拉伯沙漠中的沙子成份不對,無法在水泥中使用。

說來似乎令人難以相信,地球上有如此廣袤的沙漠地區,可是有專家發出警告,我們將可能面臨沙子危機。

使用率vs再生率

沙子這種原材料的用處遠不僅僅是水泥材料。例如,玻璃的製造少不了它,它還是水澆植物時的濾層。

「不同類型的沙子是很多清潔劑、護膚品、牙膏、太陽能板和硅膠片的主要成份。可以說,我們整個的文明社會根本離不了沙子。」記者溫斯・貝塞爾( Vince Beiser )最近出版了一本該主題的專著《世界在沙粒中:沙子的故事和它如何改變了文明》( The World in a Grain: The Story of Sand and How It Transformed Civiliza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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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塞爾研究和報導沙子問題已經若干年了,報道主題包括世界沙子黑市場。根據他的調查,有的國家——例如摩洛哥,常常非法開採沙子,佔相當大一部分的消費量。

「在不少國家,人們因為沙子被監禁、被拷打,甚至被謀殺。而沙子的開採量仍然在世界範圍內不斷增加,這是人類和地球付出的慘重代價。」

根據聯合國的報告,沙子消費量增加的主要原因是日益增長的城市化,世界城市人口將從現在的54%到2050年增加到66%。自從1950年代以來,世界城市人口已經從7.46億增加到39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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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1950年代以來,世界城市人口已經從7.46億增加到39億。

人們開始擔心,對於沙子的需求量已經達到一個無法維持的地步。

聯合國環境暑( UNEP )2014年發表的一份令人震驚的報告說,全球對沙子和沙礫的需求即使保守地估計也已經達到"每年400億噸以上",發出了沙子危機的警告。

「沙子和沙礫是地球上人類使用的僅次於水源的最重要的原材料,對其的使用率已經超過了它的自然再生率。」報告說,「過量的使用將對地球物種多樣化和水的渾濁度及水平產生不可避免的衝擊。另外還會產生社會經濟、文化甚至政治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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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裏的沙子不適合做建築用沙。

例如在印度,已經出現一些人非法進行沙礦活動,人們指責印度政府對沙礦工人的剝削視而不見。

億萬美元的生意

這些非法活動當然是受到巨額利潤的驅使:沙子能帶來金錢。

根據聯合國貿易專家的評估,世界沙子市場價值700億美元。過去25年間世界沙價幾乎翻了6倍。新加坡和中國有大批急需沙子的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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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填海擴地項目使該國成為世界最大沙進口國之一。

「當我們想到沿海漫延的沙灘和無垠的荒漠,很難想像沙子會稀缺,更想不到由此帶來的環境和對人類的影響。」德國有關環境研究機構的生態專家奧羅拉・托雷斯( Aurora Torres )說。

新加坡是世界上最大的沙子進口國之一,這是因為該國40年來一直進行的填海造地項目——造地面積達到130平方公里。儘管一些鄰國決定停止向新加坡出口沙子,該國的填海造地項目因為種種原因仍然繼續進行。

根據國際水泥用量報告和美國地質調查中的數據,中國在2011-2013年間的建築高峰期所使用的水泥(和沙子)比美國整個20世紀所用的水泥都多。

不過,中國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使用沙子不僅是高層建築和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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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專家說,中國在兩年時間裏使用的水泥量超過了美國在20世紀使用的水泥量。

中國在南中國海一些海域填海造島,特別是在南沙群島一帶海域——這些群島的主權存在爭議,但逐漸被中國所控制。

「這意味著一些國家可以實際上改變他們的國界。中國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挖泥船隊。也就是說,與世界其他國家相比,他們能從海底挖掘出更多的沙子擴建人工島。」貝塞爾說。

世界最大沙子進口國 (來源: OEC/MIT)

國家

世界進口沙份額百分比

1. 新加坡

9.7%

2. 比利時

8.4%

3. 加拿大

8.2%

4. 荷蘭

6.9%

5. 德國

4.8%

6. 中國

4.3%

但挖掘沙子可能產生巨大後果。印度尼西亞當局發表的報告說,由於大量沙子挖掘,一些海島整體消失了。

世界最大沙子出口國 (來源: OEC/MIT)

國家

世界沙出口份額百分比

1. 美國

17%

2. 澳大利亞

9.5%

3. 德國

8.6%

4. 荷蘭

7.6%

5. 比利時

6.9%

6. 中國

3.9%

沙子的大量挖掘也導致海岸與河流地區更容易發生洪災,特別是考慮到地球海平面上升,這就更加令人擔憂。

2017年發表的一項環境報告說,有證據顯示2004年聖誕節期間發生的印度洋大海嘯,與斯里蘭卡大量沙礦有關係,那場海嘯僅在斯里蘭卡就造成3萬多人喪生。

Boats on the street in Sri Lanka after the tsunami
有證據顯示,2004年聖誕節期間發生的印度洋海嘯,與斯里蘭卡大量進行沙礦開採不無關係。

而具諷刺意味的是,那場海嘯導致該國在重建中需要更大量的沙子。

環境代價

「沙子挖掘引起的災害對水源和食品安全也造成危害。它將可能影響魚類和食品資源。」托雷斯說。她以越南的湄公河三角洲為例,這裏曾經是東南亞最重要的食品生產區域。「過度沙子開採導致旱季鹹水侵入。這不僅危害了生活用水,並使大量土地鹽鹼化,從而直接影響農業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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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三角洲的農業也受到沙礦開採導致的環境變化影響。

其他的研究顯示,沙礦導致疾病漫延:在伊朗,河沙的挖掘影響了潔淨水源,使其成為導致瘧疾等疾病的滋養蚊蟲的地方。

當然,沙礦的過度開採也由於動植物不得不改變生存習慣而破壞物種多樣化。在巴西,沙礦影響了里約熱內盧附近的熱帶雨林保護區,並導致亞馬遜流域的退化。

在美國,沙礦侵蝕了加利福尼亞海岸線。科學家估計,到2100年侵蝕和海平面上升可能使加州海岸線的70%都消失掉。

Coastal erosion in California
在美國,沙礦開採侵蝕了加利福尼亞海岸線。

在葡萄牙,2001年造成59人死亡的杜羅河大橋坍塌,沙礦開採是原因之一。

「我想,沒人能預知什麼時候沙子完全消失,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應該認為沙子是取之不盡。我們應當對沙礦開採造成的影響進行更多的研究,從而得出結論。」托雷斯說,「但我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顯示,為了保護地球環境,我們必須採取措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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