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大選將在當地時間5日登場,從各家民調來看,川普與賀錦麗的支持度依舊激烈互咬。不過如果把選舉勝負拉大到16年的時間幅度裡,自2008年之後,民主黨其實贏了三次選舉(歐巴馬2次、拜登1次),共和黨只贏了1次(2016年的川普,而且那年的普選票其實是希拉蕊贏),加上川普背負國會暴動與性侵等多項刑事指控,這次選舉理應不會再見到他才對。不過事實卻是民主黨至今陷入苦戰,川普甚至被華爾街看好重回白宮,這又是為什麼?
《紐約時報》的首席政治評論員柯恩(Nate Cohn)2日在〈民主黨想擊敗川普為何那麼難〉的專欄中指出,川普在2024大選中之所以依舊競爭力十足,最簡單的答案是整體的政治環境對民主黨不利。除了認同拜登總統表現的選民僅有40%(紐時最新民調),認為國家朝著正確方向前進的選民更只有28%。有這麼多人對總統與國家的表現感到不滿,執政黨自然難以保住對白宮的控制權。

這次川普與賀錦麗在民調上基本打成平手,更重要的是,共和黨幾十年來首次在全國範圍的政黨認同追上民主黨,在大多數關鍵問題上甚至佔據優勢(民主與墮胎權除外)。柯恩認為,這不只是美國自己的問題或現象,更是已開發國家的執政黨普遍面對的挑戰—選民渴望改變。包括英國、德國、義大利、澳洲與日本的執政黨都遭遇了挫敗、甚至丟掉了政權,其實包括川普本人在內,4年前也同樣敗選下台。
已開發國家的執政黨為何遭遇失敗?
雖然每個國家的狀況不同,但故事卻都大同小異:新冠疫情與隨之而來的經濟動盪,通貨膨脹與物價飛漲讓每個選民都同感憤怒,執政黨也難免遭殃。柯恩認為,物價上漲讓政府官員、自由派精英和媒體不再受到民眾信任,低收入選民與年輕人都因為購買力、居住機會受到衝擊而感到不滿。以美國來說,後疫情時代的幻滅直接衝擊民主黨的支持度,拜登政府主張強制戴口罩和接種疫苗、關閉學校和封鎖來應對,民主黨也支持「黑人的命也是命」、支持更自由的邊境政策、尋求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編列大筆預算刺激經濟,但疫情結束後,這些做法很快變成了負擔。

川普雖然不只是共和黨的「加分項」,民主黨也能靠著「反川普」的訴求來打選戰,但柯恩指出,現在的民主黨比過去16年的任何時候都更為保守,除了在移民、能源和犯罪等領域明顯右轉,通膨的壓力也讓民主黨不再強調擴大社會保障網。民主黨和自由主義從2008年之後曾經主導美國政治,但從當前的局勢看來,無論大選結果如何,自由主義在美國政壇的優勢恐怕不再。
自由主義在美國的起落
自由主義過去16年顯然在美國的政治文化中佔據主導地位,柯恩細數民主黨政府的《平價醫療法》、《晶片法》、《多德-弗蘭克法》,除了拯救汽車行業,也在可再生能源、半導體產業、基礎設施等方面投入數十億美元;民主黨勢力也支持包括「佔領華爾街」、「黑人的命也是命」、「#MeToo」、還有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 )對綠色新政、全民醫保的訴求。

川普在2016年當選其實並未降低自由主義的運動能量,反倒加速了自由主義的發展。對川普的批評總是可以見到「種族主義者」、「性別歧視者」和「威脅民主法治」,問題是自由主義的能量過去幾年急遽降低,對疫情限制以及覺醒左派的強烈反對逐漸成為主流,對媒體、專家與科學家的信任度直線下降,年輕美國人也在社群媒體上發洩他們對總統老邁、物價飛漲、喪失發展機會的種種憤怒。
當自由主義成為戰犯
柯恩分析,疫情之後的局勢發展對自由主義極為不利,而且總能在民主黨政府的政策裡找到戰犯:通膨與高利率可歸咎於政府支出過度刺激需求;高油價可歸咎於暫停鑽井許可以及終止Keystone輸油管道計畫;移民激增可歸咎於寬鬆的邊境政策;犯罪與混亂情勢的惡化,則讓右派喜歡的「法律和秩序」成為必要的對策。面對新的挑戰,民主黨人不是堅持自由主義的理念與做法,而是通過「向右轉」來作為應對,像是賀錦麗就放棄了原先「禁止水力壓裂」、「支持全民醫保」等立場,其他民主黨人也不再積極宣揚過去的政策主張。

柯恩指出,在「哪個政黨(或候選人)在對你的投票最重要的問題上表現得更好」這個民調問題上,川普與共和黨在這次選戰中始終保持優勢(至少在大多數問題上如此),這意味著美國社會確實變得更加保守;民主黨在政黨認同方面的優勢也在今年消失、甚至遭到逆轉—無論是皮尤研究中心、蓋洛普、NBC/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錫耶納等民調機構的結論都是如此;在亞利桑那、賓州、內華達和北卡羅萊納等戰場州,進行政黨登記的共和黨人也有比民主黨人更多的趨勢。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無論誰入主白宮都將坐享其成:令全球稱羨的美國經濟 | 更多文章 )
這意味著民主黨在過去16年的大部分時間所推出的政策,並未受到美國選民的青睞。甚至可以這麼說,如果不是因為川普,共和黨很可能會在這次選戰贏得更輕鬆寫意。柯恩認為,如果川普在11月5日的投票中勝出,最好的解釋不是「川普多受歡迎」、而是「民主黨多讓人失望」,選民決定給共和黨(或者說民主黨以外的選擇)一次機會—即便投給川普的選民也有很多人受不了他;如果川普輸了,那也不是因為共和黨不好,而是川普自己的離譜言行讓他輸掉了一場原本可以贏的選舉。但柯恩也悲觀地認為,無論川普輸還是贏,在後世的歷史學家看來,自由主義在美國的優勢確實已經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