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見島》留不住黃河古檉柳,會不會是青海的恥辱?

2018-09-22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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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果洛藏族自治州達日縣的黃河大橋。(資料照,新華社)

青海果洛藏族自治州達日縣的黃河大橋。(資料照,新華社)

2006年開始,汪永晨發起了「江河十年行」,每年組織相關專家,以及10—20個記者,一方面跟蹤觀察西部地區主要的大江大河如大渡河、青衣江、雅礱江、瀾滄江、金沙江、怒江三江並流地區,尤其關注這些江河上已建和在建的水壩。一方面關注與記錄各江邊人民和生態的十年滄桑。江河十年行是見證和記錄的十年,更是保護和搶救的十年。如今,十年回顧之旅啓程。

江河十年行回顧之旅考察報告之一青海的黃河灘上有600多棵活了300多年的古樹讓專家們「吵起來」了。為什麼呢?一些專家說這些樹活了300多年了,且有四個世界第一,不能被水電大壩淹沒,應該保護。另一些專家說,這些樹哪有那麼大歲數,大多數也就20到40歲,有兩棵上了百歲的,可一棵倒伏了,一棵心腐了。而且這種叫檉柳的樹,黃河那一代多的是,不是保護樹種,水庫淹沒那片樹可以。

(圖/樂見島提供)
(圖/樂見島提供)

(圖1:保存在中科院吐魯番沙漠植物園的古檉柳樹樁上有著102圈年輪潘伯榮供圖)

在一片爭論中,2018年8月7日,青海省召開「青海同德縣然果村甘蒙檉柳保護論證評審結果新聞發佈會」,會上發佈:本著「尊重科學、尊重事實、尊重規律」的原則,組織專家對檉柳保護和移植等工作進行全面調查、論證、評估,並確定保護方案。按照省委省政府的工作部署,省有關部門組織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中國林業科學研究院專家組成調研和科考組前往實地對樹木年齡、生物多樣性和生態保護價值、移植科學性進行研究論證。……專家組認為可以實施遷地保護。

面對這最後的決定,發現這片古樹的中國科學院西北高原生物所的吳玉虎研究員無奈地說:塵埃落定,我能做的都做了。為保護這片古樹,發起媒體關注,讓羊曲電站停了22個月的年輕人邵文傑寫了文章「再見古檉柳」。

2017年8月黃河十年行(黃河十年行是以媒體的視角記錄黃河及兩岸人家十年的變化媒體考察)時,我想親自去看看這些有著四個世界第一的古樹長得什麼樣?可是當我到了長有這些古樹的村邊時,我們的車就被攔下了。我獨自往村裡走時,村子是空的,沒有一個人。正在我獨享這片寂靜時,一輛摩托車停在我面前,下來兩個大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不讓我再往前走半步。不管我來軟的還是來硬的,我最終還是楞被他倆架上了摩托車,拉出了村子。2018年,不死心的我,再次和黃河十年行的兩位專家一位攝影愛好者租了當地的車,再試著去看古檉柳。在路上我問司機,你們這要修一個水電站,這個電站要是修了就要淹掉一大片古樹。你覺得是修電站重要還是保護古樹重要。他說修電站重要,因為可以賺錢,保護古樹還得花錢。

我說這些樹全世界別的地方沒有,在同類樹種中,他們1.樹齡最長(約400至500餘年,堪稱檉柳樹王);2.胸高徑圍最粗(372釐米);3.在我國野生分佈區中海拔最高(2700米);4.最高的一棵地上部分接近17米。這些都是檉柳屬植物的世界奇跡。」 [1] 經過實地測量,古檉柳林地處海拔2660米以上的河灘潮濕沙地上。古檉柳林整個面積78.5公頃,核心區約16公頃以上。共有666棵檉柳胸圍超過30釐米,其中胸圍超1.4米的百年古樹203株,最大的一棵胸圍達3.67米。而電站哪兒哪都有,古樹只有你們這有,你覺得古樹能淹嗎?

(圖/樂見島提供)
(圖/樂見島提供)

這次他回答得沒剛才那麼快:保護只有我們這兒才有的樹也是挺重要的。但是,錢的力量太大了。

在接下來去看古檉柳的路上,因為司機他認為的好路都被大水和泥石流斷了,為了在天黑前趕過去,他以衝刺的速度拉著我們在全是亂石灘的河床裡追著太陽趕。車上的我們,被顛得屁股懸著的時候比在坐位上的時間還多。見司狀,司機隨便說了一句我們這的路常壞。在天沒有完全黑的時候,我們走進了這片林了。同行的原國家林業局科技司副司長黎雲昆剛走進這片林子就發言了:這裡哪像他們要淹掉,要遷地保護報告中說的泥石流會沖毀林地,這裡分明就是河灘地。要是有泥石流,這一大片樹能活到現在?這片古檉柳能這麼長命百歲,正是這裡黃河灘的獨特生態呢。

再往前走了會兒,天差不多要黑了。看到一棵比一棵還大,還粗長得枝繁重葉茂的古檉柳,黎司再次質疑:同德縣內最高海拔4671米,最低海拔2648米,平均海拔3660米,屬高原大陸性氣候。大氣稀薄,乾旱少雨,光照時間長,太陽輻射強,氣候溫涼寒冷,氣溫年較差小、日較差大。春季乾旱多風,夏季短促涼爽,秋季陰濕多雨,冬季漫長乾燥。年平均氣溫0.4,年降水總量430毫米左右。無絕對無霜期。

我們知道,植物在攝氏10以下是不會生長的。在同德縣這種殘酷的條件下,檉柳的年徑生長量不會超過4毫米。我們在現場看到的一棵古檉柳,地下主幹直徑至少有2米,以此推算,這棵古檉柳樹齡應在500年左右。在夜色中,看著這片古檉柳,讓黎司著的大急,更是不到一個月前剛剛由專家們做出的決定,遷地保護這些擁有四個世界第一的古樹。

(圖/樂見島提供)
(圖/樂見島提供)

為什麼呢?這位在國家林業局當過科技司領導告訴我們:造就這片古檉柳林的是黃河灘地所處的環境。為什麼古檉柳樹在其他地方只能長成灌木或小喬木,在這個地方卻長成了大喬木?為什麼其他地方的檉柳長個幾十年就死掉了,而在這個地方卻長了幾百年還不死?其原因就是由於這個地方的特殊地理和氣候等環境造成的。我們就是能夠把這片古檉柳林遷走,但是,不能把造就這片古檉柳林的環境也遷走。如果我們遷走的那個環境不是然果村這個環境,那這片古檉柳林的遷地保護就是失敗的。「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這個道理不言自明。

其次,需要遷移的不是幾株古檉柳,而是整個森林生態系統。古檉柳之所以能夠在這裡創造世界之最高,最粗,最古,除了與生長環境有關,還與以古檉柳相關的整個森林生態系統有關。古檉柳林中還有其他的喬木、灌木和草本植物、地下泥土中還有各種動物、植物及微生物,這些生物與古檉柳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生態體系,沒有這個生態體系,也就沒有這片古檉柳。因此,遷移保護,不是簡單地移植幾株古檉柳,而是要移植整個適宜古檉柳存活的森林生態系統。而遷移一個森林生態體系,目前是做不到的。

再次,這片古檉柳林中還有很多高大的小葉楊。一些小葉楊高幾十米,有的胸徑達一米多,這樣的小葉楊在國內也不多見,也是稀世珍寶。據專家介紹,這裡有的小葉楊樹齡在300年以上。這些小葉楊也屬於古樹保護的範疇,與古檉柳樹同樣具有保護價值。

作為曾經國家林業局的領導,黎司長站在這片古檉柳前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古檉柳的移植並不是那麼簡單,一旦移植失敗(全軍覆沒是肯定的),上天賜予我們的無價珍寶就此斷送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裡。這不是在作孽嗎?

(圖/樂見島提供)
(圖/樂見島提供)

2018年8月25日,站在夜色中的古樹林,我們可以明顯感受到,這些高大的古小葉楊,本身就是一大森林景觀,而且這些古小葉楊對古檉柳起到了遮風避雨的保護作用。可以這樣說,沒有這些古小葉楊,也不可能有古檉柳。但是,目前尚未見到有關方面提出需要保護這些古小葉楊,也未見到保護這些古小葉楊的任何工程或技術措施。若只將古檉柳遷走,留下這些古小葉楊被水淹沒,依舊是不可取的。

在古檉柳林中最大的的古檉柳和最大的古小葉楊樹上上掛滿了各色哈達在古小葉楊不僅被掛上了哈達,還在前面修建了瑪尼堆。當地的藏族同袍視它們為神樹了。

然而,這片古樹林正好位於擬建的青海黃河羊曲水電站的大壩淹沒區。這片古檉柳真的像吳玉虎說的塵埃落定了嗎?

如果沒有,為什麼,明明有四個世界第一,青海省林業廳認為:「從古樹名木角度看,淹沒區甘蒙檉柳林樹齡在100年以內。按照全國古樹名木有關辦法和技術規定,該區域的甘蒙檉柳不屬於古樹名木。」

為什麼,明明那麼一大片黎司長認為年齡甚至超過500歲的檉柳,青海林業廳卻認為:「20—40年齡級的樹木居多。超過100年的僅兩株,但一株已倒伏,另一株已心腐。」

為什麼,青海省不缺水電站,放棄一個水電站,造成的經濟損失是有限的,而毀掉這片獨一無二的古檉柳林,造成的損失卻是無法估量也無法彌補的,決定
古樹命運的決定卻是搬遷。

為什麼,古樹生存的家園,生態系統不可搬,決定這600棵古檉柳命運的決定卻依然是遷地保護?

為什麼,同樣是專家,對古檉柳下的判斷卻截然相反?

(圖/樂見島提供)
(圖/樂見島提供)

站在古樹旁,黎雲昆司長說:青海省可以把這片古檉柳林就地保護起來,連同附近的山形地貌,和當地特有的藏族風俗文化結合起來,建立一個森林公園,發展生態旅遊、休閒度假、康養文化產業。

為我們開車的當地司機說的沒錯,錢的力量太大了。不過,在黃河十年行關注的騰格裡沙漠污染經習近平主席批示命運被改變後,一位當地牧民也向我們這樣說到:為什麼有的人花錢來保護環境?為什麼有的人為了錢就破壞環境?我不愛錢,我愛我們的沙漠。

古檉柳林是大自然賜予青海的稀世珍寶。有關它的價值之爭,專家們還再繼續嗎?它的命運又將掌握在誰的手中?

*作者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記者;民間環保組織「綠家園志願者」召集人。本文原刊《樂見島》微信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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