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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給我朝美國領土丟核彈:《金正恩的外交遊戲》選摘(2)

「金日成曾經發過『要在美國丟下核彈』的豪語,北韓開發核武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只是針對南韓軍和駐韓美軍而已,北韓知道如果不擊垮美國,要打贏第二次韓戰和赤化整個半島根本是痴人說夢話。」(示意圖,德國之聲)

「金日成曾經發過『要在美國丟下核彈』的豪語,北韓開發核武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只是針對南韓軍和駐韓美軍而已,北韓知道如果不擊垮美國,要打贏第二次韓戰和赤化整個半島根本是痴人說夢話。」(示意圖,德國之聲)

北韓核武開發的軌跡

康仁德在韓國金大中政權時(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十五日至二○○三年二月二十四日)擔任統一部長,在這之前他長年服務於韓國中央情報部(KCIA,中情部),是分析北韓情勢的第一把交椅。在康仁德擔任KCIA部長的一九七五年秋日的某一天,一名男子從北韓逃亡到韓國。這名男子據稱出生於韓國,在韓戰(一九五○至一九五三年)時前往北韓。他從金日成綜合大學畢業以後分配到朝鮮勞動黨作戰部,負責對韓國方面的任務。康等人在漢城近郊一處秘密場所和這名男子進行了面談,並對他所提供的情報感到震驚。

該名脫北男子宣稱,「金日成正在開發核武」。

金日成在一九六八年時,曾在北韓國防科學院(第二自然科學院)的分院所在的咸鏡南道興南區發表過一場重要演說,分院的所在地正是開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秘密機構。

金日成在演說中提到:「美國在世界各地惹事生非,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所有的戰爭,幕後的黑手都是美國。唯有在美國的領土丟下核彈,才能阻止事態惡化下去。這件事我們當仁不讓」。

當時越戰正方酣之際,為了牽制蘇聯,美國開始向中國靠攏。一九五三年七月,南韓和北韓雖然簽訂了停戰協定,可是對北韓而言最重要的方針還是「赤化統一」朝鮮半島。為了達成目標,北韓必須除掉駐韓美軍這個心頭大患以及在它背後的美國政府。北韓可不樂見美國和中國老大哥走得越來越近。

康仁德聽取了男子關於北韓核武發展的報告,男子認為「金日成想透過個人的力量推動朝鮮半島的統一」。雖然金日成曾在一九七○年的朝鮮勞動黨黨大會上宣布,他所提出的「四大軍事路線」(全民武裝化、全國要塞化、全軍幹部化、全軍現代化)業已完成,然而從整體國際情勢來看,北韓如只想靠武力來赤化半島是相當困難的。

聽完男子的話之後,康仁德覺得「事情變得有點麻煩」,同時懷疑「北韓真的擁有核子武器開發的技術嗎?」就KCIA掌握的訊息來源指出,北韓在韓戰結束後,每年向蘇聯杜布納聯合核子能研究所(Joint Institute for Nuclear Research,JINR)派遣二至三名研究人員。在日朝鮮人中著名的科學家李升基博士也是北韓寧邊原子能研究所的幹部之一,所有的跡象都顯示北韓正在努力的研究原子能技術。

到了一九七六年KCIA做出「北韓已經開始著手開發核子武器」的結論,但是「到完成為止還要相當長的時間」。韓國的朴正熙政府(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十七日至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六日)也在七○年代進行過核子武器的開發,然而礙於美國的壓力,計畫最終是夭折的。康仁德說:「我認為中蘇不可能允許北韓進行核武開發的」。當時核武禁擴條約(Non-Proliferation Treaty,NPT)和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都還相當有影響力。

北韓巧妙的利用中蘇之間的衝突,從蘇聯那獲得了IRT-2000型研究用核子反應爐,該反應爐在一九六五年時首次達到臨界狀態。

康仁德等人獲得的機密情報也傳達給美國,然而美國對此沒有任何反應。康仁德語帶批判的表示,「美國對於北韓的情報總是過於樂觀,對於韓國向北韓發動的報復攻擊一直反對到底」。

一九八二年,北韓開始在寧邊建設五千瓩的核子反應爐。一九八九年,法國商業衛星拍攝到北韓用來處理使用完畢的核燃料棒的設施。同年,時在韓國總統府青瓦臺任職的官員表示,當時軍隊和國安相關人員都被找到總統府來,大家站在衛星照片前時,氣氛顯得相當凝重。

在那一刻,北韓擁有核子武器終於成為真實的威脅。

北韓目前擁有十二枚核彈,再過幾年將增加到五十枚

北韓從寧邊的核子反應爐取出使用完畢的核燃料棒之後進行再處理,並成功的從中提煉出鈽元素。雖然國際社會的壓力和對話處處制衡著北韓的行動,然而北韓還是在二○○六年十月進行了第一次核試爆。二○一七年九月三日當天,北韓進行了自二○一六年九月之後的第六次地下核子試爆,並且宣稱這是「裝有核子彈頭的氫彈實驗」。

日本氣象廳推估伴隨這場核子試爆,導致芮氏規模六點一的人為地震。日美韓在計算爆炸的規模上雖然有出入,但從爆炸當量換算來看,這次核試爆的爆炸威力相當於投放在日本廣島那顆一萬五千噸原子彈的十倍,達到十五萬噸TNT當量。

一九九三年年底,巴基斯坦的班娜姬.布托(Benazir Bhutto)總理訪問北韓後,兩國關係迅速發展,巴基斯坦和北韓簽訂購買「蘆洞」長程彈道飛彈(IRBM)的合約。後因巴國財政惡化,轉而向北韓提供核武等級的濃縮鈾開發技術,使北韓開始著手開發使用高度濃縮鈾的核子武器。長期以來北韓一直對國際社會隱匿這件事。然而在二○一○年十一月,北韓邀請美國的核子專家、史丹佛大學教授齊格弗里德.海克爾(Siegfried Hecker)到寧邊,向他公開低濃縮鈾工廠,這個事實才為人所知。到今天(二○一八年)為止,北韓雖然宣稱這個工廠製造的是專供輕水反應爐用的低濃縮鈾,然而國際社會普遍認為,北韓應該會在其他秘密地點將低濃縮鈾精煉至高濃縮鈾。

2017年,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視察核彈(氫彈)研發工作(AP)
2017年,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視察核彈(氫彈)研發工作(資料照,美聯社)

首爾的情報單位指出,到了二○一七年年底時,美韓推估北韓所擁有的核子武器數量已經有十二枚了,這個數字今後只會往上增加而已。

韓國國防部推估北韓擁有五十多公斤的武器等級鈽元素。寧邊的核子反應爐只要運轉兩年,就可以從使用結束的核燃料棒中取出約八公斤,用於製作武器的鈽。以北韓的技術水準來看,製作一個核彈約需要四至六公斤的武器等級鈽元素。

海克爾教授表示,北韓一年可以生產約八十公斤的高濃縮鈾,有能力每年製造三枚使用鈾元素作為核裝藥的核彈。海克爾還預測,到二○二○年,北韓將可能擁有以鈽和鈾為核裝藥的核彈,合計約五十枚。

日本全國都在北韓核彈的射程範圍之內

北韓從一九六○年代開始發展飛彈技術。一九六七年,射程可達四十公里的地對空飛彈首次試射成功。一九七三年第四次中東戰爭,蘇聯的飛毛腿B型飛彈投入戰場,這就是導致北韓將彈道飛彈視為戰略武器,並從一九七○年代中期開始正式投入開發的背景。

一九八○年,北韓和埃及簽訂共同開發彈道飛彈協議,將弄到手的飛毛腿B型飛彈以逆向工程的方式拆解進行研究。一九八四年,終於在第三次實驗中成功發射了飛毛腿B型飛彈(射程約三○○公里),並命名為「火星5型」(Hwasong-5)。當時參與開發的北韓科學家說,「金日成對這件事非常熱衷,要我們徹底進行模仿。每當試射失敗他都會非常生氣,第三次試射成功後,那種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令人難忘」。北韓在一九八六年成功試射了飛毛腿C型飛彈(射程約五○○公里),並於一九八八年服役。

金日成曾經發過「要在美國丟下核彈」的豪語,北韓開發核武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只是針對南韓軍和駐韓美軍而已,北韓知道如果不擊垮美國,要打贏第二次韓戰和赤化整個半島根本是痴人說夢話。此外北韓從韓戰的經驗中了解到,一旦半島發生戰事,在韓國後方的日本立刻就會變成後援補給的基地,為美韓兩軍提供支援。

在摧毀駐韓美軍的同時防止日本介入半島糾紛,北韓需要能夠攻擊日本的武器,因此北韓持續研究如何延長彈道飛彈飛行距離的技術。一九九三年五月,飛毛腿飛彈的引擎經過改良後所製成的中程彈道飛彈(MRBM)「蘆洞1號」(Nodong-1)發射成功(射程約一三○○公里),飛彈落點在日本能登半島的外海。發射成功後「蘆洞」立即成為北韓軍方的新寵,其射程範圍幾乎涵蓋了整個日本列島。

其後北韓將蘇聯的潛射彈道飛彈(SLBM)改造為陸上型後研發出「舞水端」(Musudan)長程彈道飛彈(射程達到三千公里以上),舞水端飛彈在二○○七年四月亮相以後已可應用在實戰中。然而舞水端從二○一六年四月到十月之間總共進行了八次試射,結果只有一次是成功的,其成果非常難堪,此後北韓停止了彈道飛彈試射。看似在飛彈試射方面一帆風順的北韓,為什麼會突然觸礁了呢?理由將在之後說明。

金正恩在二○一一年年底繼承父親金正日總書記的位置時,飛毛腿、「蘆洞」和「舞水端」飛彈剛進入實戰階段,第二次核試爆完成不久。然而那時不論是飛彈的開發或核彈頭的小型化,都還拿不出漂亮的成績,更別提「成功搭載在彈道飛彈上的核彈頭」了。

「給我在十七分鐘內打到美國」

金正恩在二○一三年三月發表了開發核武與發展經濟齊頭進行的「並進路線」,那個時期他就對身邊的人下達了「在二至三年之內,一定要開發出搭載核彈頭、可以攻擊美國本土的洲際彈道飛彈」的指示。

具體的內容裡還包含了「打造出只要十七分鐘就可以打到美國的飛彈」。為什麼是十七分鐘呢?之前在北韓軍工廠工作的一名脫北者解釋,「政府認為,如果美國要進行報復攻擊,按下核武按鈕的時間估計只需要十七分鐘」。他繼續說道,「當然,理論上不可能做出如此快速的飛彈,這句話的背後隱藏著開發潛射彈道飛彈的想法」。

雖然金正恩的這項指示在「舞水端」飛彈接連試射失敗,以及來自國際社會的制裁壓力下曾一度中斷,可是到二○一七年為止,基本上這項計畫還是按照規畫在進行。

北韓20日再度發射一枚舞水端飛彈,但同樣以失敗告終。(美聯社)
北韓兩度發射舞水端飛彈,但都以失敗告終。(美聯社)

外界可以從金正恩在二○一七年一月發表的新年賀詞內容中看出端倪,金正恩得意的表示,洲際彈道飛彈「發射實驗的準備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同年三月使用液態燃料的新型飛彈引擎開發成功。北韓在同年四月舉行的閱兵典禮中公開了許多飛彈,並在閱兵後不斷的進行試射,像是為了向其他國家大秀肌肉一樣。

北韓在二○一七年的五月和七月時,分別用高飛軌道(lofted trajectory)的方式抑制飛行距離,試射了新型的長程彈道飛彈「火星12型」(射程在四五○○至五○○○公里之間)和洲際彈道飛彈(ICBM)「火星14型」(射程約一萬三千公里)。

同年八月二十九日和九月十五日,北韓試射「火星12型」,這兩次試射的飛彈都在經過北海道上空後,落在日本東邊的太平洋。從一九九八年八月的「大浦洞」飛彈發射之後,北韓飛彈穿越日本領空的次數已發生過六次。二○一七年九月試射的「火星12型」,預估飛行距離約三七○○公里,北韓藉此證明,他們具備攻擊美國的屬地關島(距離北韓約三四○○公里遠)的能力。

接著在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北韓發射了新型洲際彈道飛彈「火星15型」,此次發射高度約四五○○公里,飛行距離達到九五○公里。如果是用普通角度發射的話,應該可以打到美國東岸。

開發潛射彈道飛彈也是北韓刻不容緩的計畫。因為它們相信,就算美國有能力消滅北韓,只要能夠維持強大的報復攻擊能力,諒美國也不敢輕舉妄動。

目前北韓已經擁有射程二○○○公里以上的「北極星」潛射彈道飛彈,並在二○一七年時反覆測試固體燃料引擎的燃燒,以追求在技術方面能夠更上一層樓。目前北韓正在努力打造可以搭載潛射彈道飛彈的潛艦。

北韓當前的目標是,希望在二○一八年四月時,可以建造出搭載三枚潛射彈道飛彈的三六○○噸級潛艦。北韓內部人士表示,「美國的核子動力潛艦可以搭載六枚潛射彈道飛彈,我們如果可以放上三枚就已經很不錯了」。

20180628-金正恩的外交遊戲(八旗文化)
《金正恩的外交遊戲》書封。(八旗文化)

*作者牧野愛博為朝日新聞首爾支局長。著有多本與北韓主題相關的書籍,包括《金正恩的核武壓垮北韓的那一天》(暫譯)、《絕望的韓國》(暫譯)等。本文選自作者新著《金正恩的外交遊戲:你不知的北韓核武真相》(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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