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拒絕羅文嘉建議選艱困選區,李問挑戰更艱困的馬祖

2019-11-28 18:00

? 人氣

代表民進黨參選連江縣(馬祖)區域立委,對李問來說深具意義,他希望可以加強民進黨在離島的論述。(顏麟宇攝)

代表民進黨參選連江縣(馬祖)區域立委,對李問來說深具意義,他希望可以加強民進黨在離島的論述。(顏麟宇攝)

從馬祖南竿鄉綿延起伏的彎月地形望過去,會先看到一顆紅紅的氣球,接著是穿著迷彩服背心的身影,然後才是眼睛笑起來時會瞇得彎彎如上弦月的民進黨連江縣立委參選人李問。

小英上次只獲得七三九張選票

九月初投入前線選戰,李問用了半個多月的時間,走完四鄉五島共六十八公里路。當地居民見到他走來,總會先看到他身上背的那顆深紅炙烈如太陽的氣球。

民進黨睽違八年才以政黨名義在馬祖提名立委候選人。離島的馬祖、金門一向是綠營超級艱困的前線,這裡的選民投票意向多為「只要民進黨就不投」,二○一六年總統大選,蔡英文在馬祖只獲得七三九張選票。

年僅三十歲的李問,芝加哥大學碩士學歷、國安會、黨發言人的資歷,非土生土長馬祖人,卻毅然決然投入離島最前線選立委,一切源自民進黨秘書長羅文嘉一句話引發的「美麗的誤會」。

羅文嘉回憶,今年六月黨部著手找年輕人投入艱困選戰,時任黨中央發言人的李問,學經歷、外型條件都成為羅首選「狩獵目標」,但勸說幾次要李問投入新北市、台北市艱困選區都被拒絕。

背著氣球巡走,李問認為這是最適合馬祖的競選方式。(李問提供)
背著氣球巡走,李問認為這是最適合馬祖的競選方式。(李問提供)

今年七月中,民進黨率團前往印度達蘭薩拉訪問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回程在機場候機室又提起選舉,羅文嘉好說歹說,李問堅持不就範,羅一氣之下說:「就跟你說國家需要你,不然你去馬祖好了,讓你知道什麼叫艱困!」資深軍事迷李問聽到馬祖,一反常態未拒絕,那雙招牌瞇瞇眼還閃出神祕的光芒。

回到台灣,李問背起包包衝到馬祖「場勘」。八月初,李問跑去找羅文嘉和黨主席卓榮泰,一開口就說:「報告主席,我要去馬祖選!」卓榮泰聽到只皺了一下眉頭,羅文嘉來不及為自己的無心插柳錯愕,李問已經準備投入馬祖選舉。

被金馬撤軍論傷害的馬祖人

「一開始真的沒想過要選舉,投入選戰表示未來不論當選與否都要深耕,因此我必須要覺得這個地方對我有特殊意義。」李問說,代表民進黨參選馬祖對他而言便深具意義,除了凸顯任何政黨都關注離島建設發展,不拘泥意識形態、訴求國家社會團結,他也能協助加強民進黨在離島的論述。

民進黨已經有客家族群、婦女、原住民等相關論述,在馬祖僅有少部分的民進黨人在強化綠營論點,李問希望自己能成為生力軍。

談到馬祖人不投民進黨的原因,李問直言,一方面是中國政府刻意引導,鼓吹喜歡中華文化應該要支持中國或與中國血脈相連的國民黨;另一方面,當年民進黨曾主張金馬撤軍論,讓地方居民認為民進黨拋下馬祖、不再建設,不把金門、馬祖前線離島戰地居民當自己人。種種心理層面的因素,讓綠營在離島選戰中幾乎屢戰屢敗,最後乾脆棄守。

李問(右)選擇馬祖競選讓羅文嘉(左)傻眼,但仍到當地為他助選。(胡宥心攝)
李問(右)選擇馬祖競選讓羅文嘉(左)傻眼,但仍到當地為他助選。(胡宥心攝)

李問強調,熱愛中華文化與支持中國不該畫上等號,且蔡英文執政以來核定了台馬輪、南北竿跨海大橋計畫,民進黨確實願意把資源投注到離島、關照離島居民。

在此基礎下,李問提出「雙旗並列」,以民進黨黨旗中的十字為背景,畫出十字路口的馬祖,代表年輕世代要共同思索馬祖的未來;另一面就是國旗,代表台澎金馬的團結價值。

從強化民進黨離島論述為出發點的選戰,非常不輕鬆,尤其是在特級艱困的馬祖,迎戰的還是曾連任兩屆連江縣長的現任國民黨立委陳雪生,外界根本認定李問勝算渺茫。為何還是堅持要做?李問說,他的人生從小到大做過兩件很重大的決定:第一是研究所畢業那年放棄美國籍,第二就是投入這場幾乎毫無勝算的選戰。
放棄美國國籍回台當兵的念頭,是他在美國芝加哥大學念研究所第二年,為了論文駐點在中國四川的小村落做田野調查四個月。

因中國經歷決心放棄美國籍

有天他看到村子來了近百人的旅遊團,一群人浩浩蕩蕩看完建設後搭遊覽車離開,因覺得非常新奇而拿了相機拍照。沒想到遊覽車一走,竟來了十幾個警察圍住他,不斷地用四川話盤問:「你是哪裡人?」「你是哪裡來的?」李問的相機被搶走、照片被刪光,最後靠著當地的朋友解圍才把他救出來。第一次遭遇中國式盤查的震撼教育,讓李問心中有了一個重大決定。

「後來我就在四川寫email給我爸媽說,等碩士學業完成,我要放棄美國籍,回台灣當兵。」李問一臉平靜地講著這段經過。

「當時就是有一種震撼,單純覺得我不希望我的國家變成這樣資訊不公開、不透明的地方,而我可以盡一己之力幫自己的國家做事,那時唯一想到的方式就是回台灣當兵。」李問說,自己有這種想法後就開始去做。

李問這舉動把父母嚇壞了,學者出身的爸媽原本為他所做的規畫,是讓他在國外念完書、留在美國、進入學術界繼續工作,他也以為自己會照既定路程向前,卻因四川這場意料之外的遭遇,人生大轉彎。

「我的個性就是思考清楚後,便會一路堅持做到最後。」李問說,他大學聯考填志願,從頭到尾只填台大人類學系,儘管分數有機會上熱門科系,但周遭親友百般勸說都沒用,李問就是只認定自己心的方向。

這次參選也是,從參選與否到投入哪個選區,他足足想了一個月,最後決定撩下去。遷戶籍前他才告知父母、女友自己的決定,雖然父母對於這個兒子的「創舉」已見怪不怪,但女友聽到後,驚訝地跟他說:「沒想到我三十歲了,男朋友還會抽到金馬獎!」讓李問哭笑不得。

「來這裡我真的好開心,看到早年的軍事標語、文化、地形,還有這裡的人,我每天都好開心、好開心。」談到馬祖的戰地風情,李問招牌瞇瞇眼透出清亮的光芒。聊起背氣球徒步環島,他說,一直都認為馬祖最適合用走路的方式慢慢認識,「我走路認識馬祖,馬祖人也透過走路慢慢認識我。」

李問的競選旗幟,將民進黨旗十字中間的台灣換為馬祖地圖。(翻攝自李問臉書)
李問的競選旗幟,將民進黨旗十字中間的台灣換為馬祖地圖。(翻攝自李問臉書)

每天在臉書寫徒步環島日記

但走路也要有宣傳效果,他想過用像是三太子的旗子插在背後,或是化身如《孩子的大玩偶》中的三明治招牌廣告人。直到朋友推薦可以用去年九合一選戰中出現過的氣球,不僅會讓選舉變得較柔性,而且大人、小孩對於氣球都不會太排斥,再搭配每天在臉書寫下徒步環島日記,大男孩李問的前線選戰竟這樣慢慢地闖出名號。

一路上居民對他更是友善,有人從二樓窗戶打開大喊:「問哥加油!」因為遠遠地看到氣球就知道李問來了。還有早上在島上遇到的人,傍晚又再遇到一次,一天內向同一人拜票兩次。走完四鄉五島,李問又背著氣球去參加馬拉松,二十一公里半馬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堅持走完最後一哩路,讓頂著民進黨參選的李問,在馬祖搏得不少好感。

不少重感情的馬祖鄉親看到李問會「衝」過來,握著他的手說:「我這票這次還是國民黨的,但如果你下次還有選,一定投你。」或者是全家族四十多人「自動配票」,四十歲以下年輕人投李問、四十歲以上仍投給老朋友。

本島選舉,候選人白天送遊覽車,晚上應酬跑攤;在離島,李問則是白天到港口送船班,晚上投入免費的兒童英語課輔。他不僅將馬祖地方繪本翻譯成英文,更教導當地小朋友用英文介紹自己的家鄉,反應熱烈。甚至還有居民希望他教觀光英語,藉以拓展國際旅客。

希望引入日本創生模式

對於離島觀光,李問也有想法,借鑑日本離島地方創生,讓東京人到離島留學、長住,甚至還有師徒研習制度,他希望引入這套創生模式,開拓更多人來馬祖長住。

俄國小說家托爾斯泰(Leo Tolstoy)寫過一本寓言故事《傻子伊凡》,講述三兄弟中,自以為聰明的哥哥們陸續受到魔鬼的誘惑,離開家鄉去了他們以為美好的地方卻失敗告終,年紀最小伊凡卻用單純的執拗與善良成功抵抗魔鬼。

背起氣球在島上孤獨走著的李問,遠遠望去與托爾斯泰筆下的伊凡有幾分相似,都認真且堅持著自己認為的美好價值,不論最後是否成功,都已實現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李問小檔案
出生:1989年
現職:民進黨連江縣立委參選人
經歷:Taipei Times記者、民進黨國際事務部、國安會幕僚、媒創中心副主任
學歷:台大人類學系、芝加哥大學碩士

關鍵字: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

你可能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