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陳同佳引爆150小時國安危機

2019-10-30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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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發香港「反送中」抗爭的殺人嫌疑人陳同佳(左),處理犯罪得益的洗錢罪行被香港法院判刑29個月,在10月23日假釋。(美聯社)

觸發香港「反送中」抗爭的殺人嫌疑人陳同佳(左),處理犯罪得益的洗錢罪行被香港法院判刑29個月,在10月23日假釋。(美聯社)

面對港府針對陳同佳案發起的法律戰,蔡政府的國安機制失靈了。

香港發生反送中風暴四個月來,香港特首林鄭月娥面對局勢苦無良策,援引港英時期的《緊急法》,繞過香港立法會審議制訂《禁蒙面法》,但這個法律利器依然無法消減示威群眾的怒火。

港府計算:緩解反送中危機

陳同佳案做為解套反送中之鑰,港府的司法戰顯然有備而來。香港屬於英美法系,港府以殺人行為和地點都在台灣,香港並無屬地管轄權,藉此突破「司法互助合作機制」的官方管道,要讓陳同佳以個案方式來台「私了」。名義上可為受害者伸張正義,實質上盼此緩解香港反送中的迫切危機。

兼具北京市政協委員的香港聖公會大總管管浩鳴親自出征。管浩鳴近半年一周一次入獄探望陳同佳,規勸陳到台灣投案,不會判死刑但至少十年以上,陳同佳與家屬認為這可以接受。

管浩鳴成了在中港台之間穿梭的「白手套」,七月即來台尋求理律律師事務所資深合夥人陳長文的協助。為何找上這家「貴蔘蔘」的理律?管說:「如果不夠有名氣,難以對陳同佳家人交代。」

台港官方對陳同佳案主張的差異對照
台港官方對陳同佳案主張的差異對照

陳同佳在獄中接受洗禮,管浩鳴亦從七月到十月間密集訪台,聯絡律師參與安排「送犯大計」,希望緩解反修例風波。林鄭月娥亦隨即發表「寬心論」,形容這是相對令人寬心的結局。對北京來說,可以借力使力巧妙影響台灣總統選情。

然而,台港關係比兩岸關係還敏感脆弱,自總統蔡英文上台以來已陷入冰點。蔡政府對港府三度提出陳同佳案,港府盡是已讀不回;我駐香港代表盧長水一年多派不出去;法務部調查局駐港調查官蔡孟潔簽證到期後,未獲續簽黯然回台。

在台港關係降到冰點的此刻,港府想透過陳同佳案與台灣接觸,從台港戰略博弈來看,反倒是香港對台灣有所求。蔡英文可以保有主動權,林鄭月娥則擁有「伸張社會正義」的形象籌碼,並緩解反送中修法的壓力。這開啟了難得的台港官方破冰契機,但也埋藏政治風險。

蔡政府面對港府來勢洶洶的法律戰,並沒有做到完整的風險評估與因應策略,才會應變不及而顯得左支右絀。

蔡政府第一時間出錯招

首先,國安會香港小組是否掌握陳同佳提早假釋出獄,以及掌握到管浩鳴已預訂十月二十三日來台的長榮航班。

陳同佳雖是被判服刑二十九個月,但自二○一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入獄,服刑不到十七個月就提前假釋出獄。據瞭解,在陳同佳出獄當天,管浩鳴早已訂了兩個長榮機位,而且在十月十八日透過網路系統向移民署提出入台申請,國安機制似乎沒有提前因應。

內政部長徐國勇說不曉得管浩鳴的北京政協身分,令人難以置信。徐國勇於九月二十五日與管浩鳴會面,談了近半個小時。事後按理說,徐國勇也應會往上級呈報。根據陸委會主委陳明通所言,國安會香港小組在九月三十日有召開會議討論,包括陸委會、法務部在內,針對台港跨境犯罪合作進行討論,提出希望建立司法互助機制等。

「香港不辦,我們來辦」,經過多次轉彎,蔡英文才做了這個宣誓。(郭晉瑋攝)
「香港不辦,我們來辦」,經過多次轉彎,蔡英文才做了這個宣誓。(郭晉瑋攝)

第二,如果國安會香港小組早在九月底就開會討論,而國安機制「本來就有」三套因應方案,為何不一開始選擇最務實可行的方案?

據國安人士向媒體透露,這三套因應方案是:一、香港要審理,台灣提供司法協助;二、香港不審理,台灣審理,但港府必須以正式司法互助管道,將嫌犯和相關證據交給台灣;三、香港不審理,台灣審理,但港府必須同意讓台灣方面派員赴港,將嫌犯押解來台,並攜來相關證據。

據瞭解,一開始蔡政府的首選策略就是「拒敵於境外」,所以最初傳出陳同佳來台投案的訊息時,陸委會所說的是第一個方案。陸委會批評港府「踢皮球」、「放棄司法管轄權」,並呼籲港府將陳同佳繼續留在香港羈押偵辦。行政院長蘇貞昌還說:「企圖用送來台灣合理化送中條例,我們不會上當。」

據瞭解,蔡政府內部從選舉角度思考,不希望把陳同佳這一燙手山芋轉嫁到自己頭上,影響當前蔡英文穩居優勢的選情,因此蘇內閣動用不少小動作,嚇阻陳同佳來台自首。

不料,前總統馬英九宛如化身國民黨總統參選人加入戰局。

十月二十二日馬英九拿著預擬好的講稿,紅著含淚眼眶,哽咽痛批「放棄主權、干預司法、罔顧人權、天理難容」,還稱自己是兩個女兒的父親,批評「政治考量凌駕司法正義」,凝聚起了藍營不滿蔡英文的聲音。

面對港府、藍營步步近逼,蔡英文轉而選擇第二個方案。蔡英文說,陳案需要兩地「司法互助」,希望港方提供司法協助;若港府決定在港審理此案,我方也會提供司法協助。但這顯然沒有化解爭議,連黨內同志呂秀蓮都批蔡懦弱「給大砲怎麼不敢撿?」蔡政府只好升高調門,與港府展開唇槍舌戰。

陳長文讓蘇貞昌趁機拋「魔鬼說」

那段時間,林鄭月娥率團赴東京參加德仁天皇的就職典禮,還因低頭滑手機遭到網友嘲諷。香港政務司長張建宗代表林鄭回應說:「希望台灣方面實事求是,不要把案件政治化、複雜化。」香港保安局批評台灣當局:「無故拖延,甚至刻意不准通緝人士入境。」指陳案可以在司法協作「機制外」處理,全球做法皆是盡快接收。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美聯社)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右)因「反送中」抗爭,統治基礎搖搖欲墜。(美聯社)

第三,蔡政府最終退守選擇了第三方案,將「司法互助談判」與「陳同佳來台投案」原本相互掛鉤,後來府院高層決定兩者脫鉤。也就是說,蔡政府化被動為主動,從「陳同佳最好不要來台」轉變為「香港不辦,我們來辦」,後來此舉被批評為髮夾彎。

連日飽受「政治算計凌駕司法正義」的蔡政府,於十月二十二日召開府院高層會議。

據瞭解,會中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銜蘇貞昌之命召開專案小組會議協調,最後定調「香港不辦,我們來辦」,陸委會主動致函給港府要派檢警赴香港。但港府不接受這個方案,深夜發出聲明批評,不能接受台灣檢警來港押解,無視於香港的司法管轄權。

後來媒體爆料,管浩鳴曾會面陳長文商討為陳同佳辯護一事,為居於劣勢的綠營稍微扳回一城。最後由蘇貞昌親上火線拋出「魔鬼說」,暗指這是一齣「林鄭脫逃」的劇本。據民進黨人士透露,蘇貞昌一肩扛起所有炮火,如此讓蔡英文更有餘裕可以應付選戰。

歷經一五○個小時的國安危機

依照國安團隊運作的基本常識,面對重大問題,團隊成員必須事先製作未來時間表,提前對可能的重要時間點及相應事件進行推演,在此基礎上提出應對的預案,以及次要的備案。面對港府的法律戰,蔡政府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團隊成員顯然沒有做足事前功課。

這場歷經一五○個小時的國安危機中,蔡政府因應荒腔走板。

從三個預擬因應方案中,決策者第一時間選錯了,此後逐步退守,民進黨政府從上到下文過飾非,凸顯蔡英文的決策誤判,這也是蔡政府最該擔憂的國安致命危機。

陳同佳案國安危機150小時
陳同佳案國安危機150小時

陳其邁組專案小組  定調香港不辦台灣辦

前總統馬英九10月22日含淚斥責蔡政府,喊話讓殺人犯來台投案。當天中午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銜行政院長蘇貞昌之命,召開專案小組會議因應,先是整合內政部、法務部三方意見,定出「香港不辦、台灣辦」基調,下午再開會決定派檢警人員前往香港將嫌犯及事證帶回。

港方表達陳同佳將於23日出獄,要來台服刑受審,時間上的壓力,讓蘇貞昌指示陳成立專案小組妥善因應。

陳其邁先與辦公室幕僚交換意見後,於22日中午11時開次長級會議,包括內政部次長陳宗彥與陸委會、法務部等副首長參與,就國安會所提供劇本、內容,討論分析國內及香港反送中情勢,還沙盤推演朝野可能攻防。

專案小組研判,雖然陳嫌犯案地點在台灣,對刑案受審是「屬地主義」,但港方至少可提供嫌犯事證如認罪書、庭訊口供等,可讓我方赴港人員攜回。

陳其邁於當天下午5時30分二度開會,邀內政部長徐國勇、法務部長蔡清祥等首長級官員與會,討論陳嫌出獄後來台投案等入境問題。徐國勇與蔡清祥重申台港雙方應建立司法互助機制,徐說,陳嫌是重大殺人犯在移民署有註記,不得網簽申請入境,但仍可在駐港辦事處臨櫃申請。

專案小組也決定向港府致函,希望提供合法協助,讓我方派檢警人員赴港確認身分並帶回嫌犯。陳其邁於當晚9時許,將「香港不辦、台灣辦」的定調貼於臉書,此一定調也讓蔡總統與蘇貞昌口徑一致。(李順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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