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特勤揪團揪太兇,國安私菸案成公開的祕密

2019-08-28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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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宗憲揪團買菸,還向友人炫耀「全台灣只有我能拿到這個數量」。(郭晉瑋攝)

吳宗憲揪團買菸,還向友人炫耀「全台灣只有我能拿到這個數量」。(郭晉瑋攝)

台北地檢署追查國安私菸案,由檢察長邢泰釗指定三名主任檢察官和六名檢察官組成「鐵衛軍」,在三十三天內就偵結此案。

不過,這支鐵衛軍查出的案情令人匪夷所思,不但讓向來神祕的特勤人員囂張行徑一次現形,也拼湊出總統府侍衛室特勤人員和華航之間盤根錯節的無奈共生關係。

馬英九卸任前才有「機邊交貨」

趁元首出訪團購免稅菸其實是特勤人員一直以來的陋習,北檢取得陳水扁政府連任後的三十次出訪菸品銷售紀錄,共有九次突破一千條,未來將逐一釐清是否涉及貪汙弊情。

不過,檢方偵辦這次的「機邊交貨」案情,順藤摸瓜地往上追查,查出從前總統馬英九卸任前的「久安專案」,才開始發展出「機邊交貨」的路子,時任行政參謀的王昭羽卸任後,這項「免稅菸」業務也輾轉移交給國安局少校張恆嘉及後手吳宗憲。

邢泰釗投入偵辦私菸案,忙到33天沒休假。(郭晉瑋攝)
邢泰釗投入偵辦私菸案,忙到33天沒休假。(郭晉瑋攝)

據瞭解,違法團購免稅菸的醜聞不是第一次曝光,這次涉案主嫌吳宗憲就曾在LINE群組裡透露:「之前馬先生出訪,有一次我們買菸,被華航的高層跟我們的局長打小報告,說我們買太多了,那次被檢討得滿慘的,我覺得這次的量實在有風險。」他的話透露出國安局內部早就知道此事,只是長年來睜隻眼閉隻眼。

當年嚴查免稅菸的國安局長是誰至今成謎,但有趣的是,比對華航提供的免稅菸銷售額就能發現,楊國強和李翔宙任內都曾有菸量遽降的紀錄,李翔宙任內更曾跌到十條。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到了彭勝竹時代,這件事情似乎又故態復萌,而且特勤人員的購菸數量一次比一次離譜。

「這個案子為什麼會曝光,恐怕有一半是因為吳宗憲揪團揪得太扯了!」一名辦案人員說得又好氣又好笑。

免稅價目大剌剌地貼在家族群組

據瞭解,吳宗憲這次拚了命揪團,將華航內部價目表到處LINE給朋友,還大剌剌地貼在家族群組,猖狂行為可見一斑。吳甚至對朋友、劉姓女子誇耀:「我是總統府特勤……可以買到免稅價,只有我有管道,全台灣只有我拿得到這個數量。」劉女好奇問吳宗憲:「菸賣得這麼便宜,只有市價的一半,會賺錢嗎?」吳則神祕兮兮地說:「我是要累積信用卡紅利點數。」

聽到好康,劉女馬上告訴好友周女,周女揪則男友張男買菸,本來張男下訂十五條,沒想到吳宗憲竟回應「十五條太少」,張男為了充面子,一口氣加碼到三五○條。雖然吳得知劉女外洩訊息時不太高興,但他自己也到處放送。

北檢私菸案鐵衛軍
北檢私菸案鐵衛軍

吳也把華航價目表貼到「鳳中同學交流」等LINE群組,揚言:「大家可以準備訂購免稅商品了,目前不限數量。」而群組裡的柯姓男子私訊問他:「一個人怎麼有辦法訂那麼大量的免稅菸,為什麼這麼優惠……。」吳還語帶玄機地說:「這是祕密,記得要低調處理。」他也說:「華航當然是高層同意才可以,我搬了兩百箱差兩百萬……量太少沒搞頭。」甚至俏皮地說:「哥知道太多祕密。」

沒想到,居然連吳認識的保險業務員也可以分到好康,吳姓業務員捧場地訂了一百多條準備贈送給客戶。在這種「呷好道相報」的氛圍中,這串犯罪肉粽愈來愈大捆。

吳宗憲這次開團搞得人盡皆知,侍衛室警安組副組長林志建在六月底幫親友預購五百多條香菸,已經被吳質疑「副座,這數量太多了。」但林志建事後竟然又加碼幫吳接到買菸大戶。

據悉,林志建七月初到汽車保養廠泡茶時,再次接到吳傳來的價目表,當時女兒的乾媽李女在旁邊,他只是隨口問李女要不要訂,不料聽到價格的車商「小郭」也表明要跟著訂,兩人竟然下單四百多條。吳宗憲處理完後還告訴林:「數量應該沒問題……只是到時候要怎麼載……不能讓『幹部』發現。」

北檢北檢起訴貪汙罪被告一覽起訴貪汙罪被告一覽
北檢北檢起訴貪汙罪被告一覽起訴貪汙罪被告一覽

怕被逮甚至換用微信通訊

不過,林志建不是菸團裡的最大戶,總統隨扈徐兆鋒以一○三七條奪下冠軍,但其中的七九二條是好友祁女下的單,祁女不敢跟參與團購者講實話,而是謊稱「朋友在當導遊才能拿到這價錢」。徐兆鋒的數字讓吳宗憲吃了一驚,還虧他:「我們載不回來……數量太多……學長買太多。」

私菸案的第二大戶是侍衛室駕駛班上士劉尊彰,但他是幫好友李宗原預購九百條菸。而辦案人員也發現,私菸案曝光後,李沒有用LINE聯絡劉尊彰,反而改用中國通訊軟體「微信」聯絡劉,讓辦案人員感受到國安局的機警。

揪菸揪得緊,但被逮時卻滿口喊冤,吳宗憲等人應訊時都辯稱不知道違法。不過辦案人員查出,他們事前就頻繁模擬突發狀況,認定他們臨訟硬凹。

檢方查出,華航承辦人黃川禎曾提醒吳:「那天載,要趕快,不要等來等去。」吳也曾提醒黃:「這次是白天到,可能要晚一點搬運,等記者和外交人員離開再處理,可能要麻煩針哥(黃川禎)交代一下。」吳頻頻叮囑黃:「當天地勤再幫我按捺一下,希望不要產生不必要的聲音。」吳也認為要「用卡車擋住」、「大家的目光也都在專機,沒人會注意右邊B9出口的卡車。」

重點調查之出訪行程(陳水扁執政時期)
重點調查之出訪行程(陳水扁執政時期)

風暴直接滅掉「兩顆星」

這次的免稅菸風暴除了掃到特勤中心,也直接滅掉「兩顆星」,前途看漲的少將林國欽及陳逸夫都因為參與購菸而遭調職。此外,小英貼身侍衛張嘉玲、總統專機御廚田佳宜也在團購名單中。

但罕為人知的是,連小英自費聘請、綽號「三重小甜甜」的御廚許名慧居然也買了菸,檢方傳訊許說明,她承認預購二十條香菸,但強調是要送給父親和爺爺。

預購免稅菸成為近年來侍衛室陪元首出訪時的陋習,不過華航為什麼會配合這股歪風?辦案人員感嘆,應該是迫於業績壓力,或對層峰抱持著「使命必達」的責任感。

這次被起訴的四名華航高層全是空品處人員。邱彰信從二○一七年十二月接手空品處副總,四度處理出訪業務;于堯去年才接任空品處協理,但她從一一年起擔任公共事務室經理時就接觸免稅商品業務。代組長黃川禎和管理師陳穎彥也參與過多次任務。四人均非新手。

華航配合侍衛室「催」出紀錄

檢方查出,邱去年四月首度承辦同心永固專案,決定免稅菸價再打八折出售,而當時承辦的侍衛室行政參謀張恆嘉一口氣下訂五十五箱(二七五○條),不料邱擔心庫存不夠,導致侍衛室被迫兩度刪單,只買到一三五○條。

當時張恆嘉向同事抱怨「被砍滿多的,免稅部門好像換長官,不讓我們大量訂購。」他又說:「被華航靠腰。唉,長官不同意賣那麼多……唉,被砍二十幾箱,七星最多人訂,結果砍最多。」

重點調查之出訪行程(馬英九執政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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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即使猛砍菸量,銷售額還是很強。邱彰信去年向時任總經理謝世謙、副總羅雅美報告該次出訪的專機銷售額時,強調賣得非常出色,超出第一名航班平均銷售額八倍。不過購菸量減少這件事,邱檢討認為空品處的菸品存貨不足是主要原因。

之後的同慶之旅鑒於菸價調漲,邱彰信用免稅價打九折出售,估算獲利比率約兩成到兩成五之間。張恆嘉介紹新承辦人吳宗憲給黃川禎認識時,還擔心舊事重演特地向黃確認數字,黃爽朗地回他:「這次好妙,剛問老闆(邱彰信代稱),老闆說多多益善……多一倍也不怕,腿開開給你……請追加……老闆算盤撥撥說這次要大放送……。」

大放送的決定讓同慶之旅銷售不俗,今年小英進行「海洋民主之旅」時,邱就用LINE指示座艙經理楊聖宏「那免稅商品要催下去喔」;楊回他「會啦!我們很認真賣耶!聽說有一個九五○條菸的訂單」,邱立刻回:「那是國安預定的,機邊交貨,希望你們最後一段要『催下去』,破紀錄。」

結果海洋民主之旅的專機銷售額成長超過五○%,網路預購更大漲至七六%。于堯向邱彰信報告「機上extraload的五香菸只剩兩條」,邱回:「太屌了。」于堯接著說:「已經破六百,創史上新高,我們免稅品已經破二十萬美元,還沒賣完……最後兩條PR買。」邱彰信還高興地說:「哈,完售。」

重點調查之出訪行程(蔡英文執政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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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航內部有業績壓力

華航因為經歷兩度罷工影響到營收,辦案人員發現空品處每年有六億元免稅品的銷售目標,未達標的話,會在每周的處務會議(邱彰信主持)及每月的例行VW會議(羅雅美主持)上被點名,業績壓力相當沉重。

檢方比對內部簽呈、LINE對話紀錄及相關證詞等,初步認定空品處決策層級只到邱彰信,而案件爆發後,邱立刻轉貼新聞連結到內部聊天室,還寫到「我們想一下說詞」,讓檢方懷疑背後是否還有故事。

據瞭解,北檢第一波起訴並未涉及華航董事長謝世謙及資深副總羅雅美,是因為目前還沒有跡證顯示兩人參與決策,不過檢方已查扣羅雅美的手機,準備繼續調查兩人在此案中扮演的角色。

邱彰信(中)在馬政府時代被華航「冷藏」,不料解禁後遇到大案。(侯柏青攝)
邱彰信(中)在馬政府時代被華航「冷藏」,不料解禁後遇到大案。(侯柏青攝)

邱議瑩:盼司法還胞弟清白

提起邱彰信,很多媒體都會提到他是民進黨立法委員邱議瑩的弟弟。民進黨執政後,2016年8月,邱彰信從原本13職等的德國分公司總經理連跳數級,直接升16職等的台灣地區代行銷協理。2017年12月,邱又高升空品處副總。

不到兩年,邱彰信快速被拔擢,因而引來外界酬庸的批評。但事實上,邱彰信已經在華航工作近20年,且馬英九執政的八年幾乎是被「冷凍」,無法升遷。

據瞭解,華航近年發生多起罷工事件,公司營運成本墊高,為提高獲利,空品部也被設定業績目標。或許是為了擺脫外界對其政治酬庸的刻板印象,邱彰信才會力求表現,導致官司纏身。至於能否如邱議瑩所言:「司法最後會還他清白。」也只能法庭上見真章了!(林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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