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維觀點》一顆鳳梨揭開的兩岸密碼

2019-06-02 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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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質疑,幾年來,政治人物一方面渲染中國大陸對台灣農產品貿易的「危害」,另一方面則是不斷強調「新南向」政策的勢在必行。但新南向政策就是把雞蛋轉移籃子的唯一萬靈丹嗎?(多維提供)

作者質疑,幾年來,政治人物一方面渲染中國大陸對台灣農產品貿易的「危害」,另一方面則是不斷強調「新南向」政策的勢在必行。但新南向政策就是把雞蛋轉移籃子的唯一萬靈丹嗎?(多維提供)

執政三週年當天,蔡英文舉辦了記者會,要大家記住十個「台灣進步」的關鍵字,以印證她「三年有成」。可惜,台灣引以為傲的水果——鳳梨,沒有出現在關鍵字裏。

鳳梨外銷報佳績  政府媒體齊宣傳

先把時光往前推五天,5月15日有媒體以斗大黑體字標題寫著《史上新高 鳳梨外銷已破4萬噸》。報導稱,今年1月至5月13日統計,台灣鳳梨已出口4萬多公噸,不只超越去年生鮮冷藏鳳梨整年的外銷出口量,更創下進出口有記錄以來30年的新高,出口值預估也將超越去年總金額。整篇報導以極其振奮、喜悅的筆調,高調宣稱「農委會力拚水果外銷再傳捷報!」並歸功於農委會以「國家隊」(Team Taiwan)概念提出的農產外銷平台。

事實上,不止如此,前一天農糧署也發了一篇新聞稿,向外界強調台灣鳳梨外銷量「續創歷史新高,再創佳績」。根據農糧署的說法,台灣鳳梨深受國內外市場喜愛,再加上該署成立鳳梨產業策略聯盟與鳳梨外銷平台,致力推動外銷,從而傳出如此捷報。

政府高層更是喜形於色,5月20日蔡英文與行政院長蘇貞昌,紛紛在個人臉書貼出「蔡政府執政三週年:施政衝好成績,向鄉親報告」,從不同領域向台灣民眾宣揚其「有感施政」。其中,列出了「產品銷世界」一項,同樣包括了鳳梨外銷的金額,還特別註明「打破30年新紀錄」。

政府與部分媒體如此歡欣鼓舞,鳳梨出口有如此亮眼的成績,對台灣農民來說也是相當激勵的好消息,表示他們辛苦的勞動付出,最終贏得消費端的信任和喜愛。然而,仔細品味這樣的「好成績」,無論是蔡英文、蘇貞昌、農委會或是媒體報導,字裏行間卻完全沒有交代台灣外銷的鳳梨究竟都往哪邊出口了?這個在喜訊背後被有意無意忽略的問題,恰恰是不能迴避的關鍵所在,答案有必要講清楚說明白。

九成七銷往大陸  說不出口的祕密

其實答案並不難找,只要動動手指,到農委會農業統計資料庫查詢即可。截至今年4月,台灣鳳梨總共出口3萬3,500公噸,總價值為4,263.5萬美元,其中有3萬2,662公噸輸往中國大陸,總價值為4,139.5萬美元,按重量佔所有出口量97.5%,總值佔比則達97.1%,遠遠超越居次的日本(重量和價值佔比各為2%左右)與香港(重量和價值佔比均不到1%)。台灣官方與媒體在為農委會外銷「國家隊」背書之時,沒有說出口的,是中國大陸在鳳梨出口中身為台灣最大出口市場的「祕密」。

這真是一個令人尷尬的數字!必須要追問的是,既然這些數字與事實在官方統計資料都明擺眼前,而且陸委會在去年的一場例行記者會上,也明白表示鳳梨外銷量穩定成長,銷往中國大陸的數量都維持在九成七左右,那麼,這個情況為什麼當下又從官方和媒體的口中吞了回去呢?

蔡英文說她過去三年的努力,是為了扭轉國民黨「把經濟鎖在中國」的錯誤戰略。民進黨上台之後,也不斷告訴台灣民眾,台灣對中國大陸有過度依賴的高度危機,甚至影射大陸對台灣農漁產品的採購是「統戰訂單」,也有擾亂台灣市場行情的負面效應。還有一個例子是,韓國瑜從競選到就任,不斷表明要把高雄農產品銷出去,儘管他沒說只銷往中國大陸,但「賣台」的質疑聲此起彼落,從未停過。但幾番折騰下來,大陸仍然是台灣最重要的農產品輸出地,對大陸的經貿依存不僅沒有降低,反而繼續升高,這真是一個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故事。

幾年來,政治人物一方面渲染中國大陸對台灣農產品貿易的「危害」,另一方面則是不斷強調「新南向」政策的勢在必行。但新南向政策就是把雞蛋轉移籃子的唯一萬靈丹嗎?數字會說話,自2013年開始,台灣農產品的主要出口地區,中國大陸超越了日本成為第一,就算太陽花把「賣台」的國民黨趕下台,換上民進黨執政,至今中國大陸仍穩居榜首,且出口值佔比更是年年攀升。當年「賣台」的馬英九看到今天的數字,不知作何感想?

意識形態鬼遮眼  草根責任被拋卻

回過頭來看鳳梨出口告捷這事,當不知情的讀者、民眾看到了報導,肯定會為之雀躍,認為政府政績卓越,把鳳梨外銷到「全世界」。但是農委會統計資料所顯示的事實,難道媒體和政治人物都不知道?僅僅抓著冷冰冰且相當片面的數字大做文章,不正是昧於事實的誤導嗎?台灣整天說要對假消息開戰,結果自己發佈的說法,又隱匿了高達九成以上的鳳梨出口到中國大陸,是不是也有傳遞假消息之嫌呢?

一般的民眾或許沒有特別感覺,但是看在苦心孤詣培育農產品的農民心中,又會是什麼滋味?鳳梨的出口外銷,對台灣政府來說,或許是為了拚連任,而必須打出的一塊招牌;但對於農民來說,則是攸關著他們家計、生存的大事。千萬不能忘記去年九合一選舉的教訓,民進黨在以農業為主的南部鐵票區選得如此驚濤駭浪,不只在雲林、高雄翻船,還差點失守台南。過去力挺民進黨的農民,選擇用投票的方式「造反」,對於其背後的主因,正在苦苦尋求總統大選連任的民進黨,不可不察。

20190530-總統蔡英文今天出席「台灣國際宗教自由論壇」,強調「台灣是印太地區內宗教自由度最高的國家之一」。(取自蔡英文臉書)
作者指出,過去力挺民進黨的農民,選擇用投票的方式「造反」,對於其背後的主因,正在苦苦尋求總統大選連任的民進黨,不可不察。(資料照,取自蔡英文臉書)

鳳梨出口報導事件,凸顯了兩岸交流往來的重要性,非但沒有因為蔡英文政府築起「民主防護網」而減退,反而因為在兩岸政治衝突的複雜情勢下,更需要受重視,因為涉及到台灣基層民眾最為切身的發展出路。我們可以看到,受選舉體制和藍綠鬥爭制約之下的台灣,政治人物與媒體經常利用兩岸關係製造民粹情緒,一邊宣稱要警惕北京對台的「滲透」與「侵略」,另一邊又扭曲鳳梨出口的事實來為自己政績背書。兩岸關係為台灣民眾帶來的正面效應,竟然成為了理應為人民服務的政治人物的「難言之隱」。這種充滿自我矛盾,且帶有自欺欺人意味的政治操作,真是對為政者初心的極大諷刺。

在慶祝鳳梨出口額成長的同時,卻又鴕鳥地掩蓋最大出口地是中國大陸的事實,也顯示出台灣長期以來意識形態先行的老問題。政治人物為了選票利益操弄兩岸對立,忽略了在農業貿易市場中,中國大陸作為台灣名列前茅的出口地之一,包括水果、漁產品、茶與麵粉加工品等,中國大陸其實都是台灣前三大出口對象。

整天把「愛台灣」掛在嘴邊的台灣政治人物,應該從一顆鳳梨上面看到啟示。中國大陸的地利之便與龐大市場,台灣就算在政治上與大陸水火不容,也不能對海峽彼岸這個最主要貿易對象視而不見,妥善處理兩岸關係,才是為農漁民謀利益、找出路的正途。政治人物為了意識形態,玩弄兩岸關係於股掌之間,遺忘了人民的實質利益,以及對於台灣土地的責任,雙腳浮在空中空喊「民主價值」,早晚會被看破手腳。

蔡英文在執政三週年演講中以無奈且略顯氣憤的口氣說:「我也要告訴三年來不斷唱衰台灣的人,你們不會得逞。」當然,沒有人願意台灣被唱衰,也不會有人希望唱衰得逞,確實如同她所說「每一項成績都不是憑空出現,需要扎實的努力」。那麼,鳳梨外銷所揭開的兩岸密碼,也必須被嚴肅直面以對。

多維觀點042期。(多維觀點提供)
多維觀點043期。(多維觀點提供)

*本文原刊《多維TW》月刊043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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