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認知作戰的內化與民主實踐的危機 ─從「洋流現象」剖析當代選戰帶風向的傳播學機制

隨著 2026 年台北市長選舉進入白熱化階段，民進黨參選人沈伯洋所掀起的「洋流」競選話題，引發學術界的深刻討論。中正大學傳播系教授羅世宏日前在臉書發文，直指沈伯洋團隊透過精緻的敘事框架、情緒動員與數位操作，將原本以「揭露認知作戰」聞名的學者，完美包裝為「陪伴與溫暖」的政治人物。這場選戰不僅反映了個人形象的轉換，更揭示了一場關於「認知作戰內化於民主選舉」的警世實驗。

從新聞傳播學的核心理論來看，「洋流現象」的構建完全符合大眾傳播學與認知心理學的「帶風向」科學機制。沈伯洋團隊首先透過選擇性的敘事框架，精確捕捉選民對敵對陣營「權貴與冷漠」的刻板印象，隨後將自身定位為「溫柔、陪伴與參與式市政」，順利將原本犀利批判的形象順暢滑移至貼近民意的溫暖包裝。同時，團隊巧妙運用「洋流」這一自然現象作為符號隱喻，利用其具備方向性、穩定性且無法阻擋的心理暗示，將理性的政見討論轉化為感性驅動的情緒動員，賦予支持者強烈的集體歸屬感與造浪效能。最後再結合龐大的社群團隊與演算法推波助瀾，透過重複曝光精準投遞訊息，在同溫層內形成相互強化的迴音室效應。當數位動員達到臨界點，便營造出全社會皆在自發響應的規模幻覺，進而徹底淹沒了傳播媒介本應保持的理性與批判思考。

這種「認知戰專家運用認知戰手法」的極端案例，在西方民主國家已有沉痛的前車之鑑。2016 年英國脫歐公投中的「劍橋分析」事件即是經典案例。劍橋分析的創始團隊與數據心理學家，原先多研究「對抗極權情報戰與解讀外來心理戰」，卻將這套心理剖析與精準行為誘導（Behavioral Micro-targeting）技術全盤施展於成熟民主體制的選民身上。劍橋分析透過演算法精準計算選民的「外向性、神經質」等心理特質，投其所好設計微訊息，將「帶風向」科學化，精準運用於國內政治動員，最終導引出英國脫歐這一震撼全球、事後爭議不斷的歷史性結果。

同樣地，作為資訊戰與認知作戰領域的專家，沈伯洋深諳資訊傳播的弱點、人性心理的偏誤以及社群演算法的運作邏輯。當一位以「揭露威脅」為己任的學者，轉身將這套高超的心理與訊息操作技術，完全應用於本土選戰與對付自家選民身上時，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對口」。競選團隊將其認知操弄，順利包裝成由下而上、選民自發推動的「自然潮流」，而真實政見與施政能力的主客觀檢驗，反而被淹沒在精心設計的「洋流」之中。

認知作戰最高明之處，不在於捏造謊言，而在於重塑受眾的認知框架，讓被引導者堅信自己是在進行「自主選擇」。沈伯洋團隊的「洋流」運作，為台灣民主選舉留下了一個發人深省的課題：當政治淪為極致的認知包裝與訊息操弄競賽，選民的自主判斷究竟還剩多少？ （相關報導： 風評：被「洋流」捧殺的「人間奇葩」沈伯洋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海外台灣人，從事新聞行業，長期關注台灣局勢與國際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