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周水利署年度論壇中,經濟部次長賴建信主持座談時,問了一句話:「水的價值如何被看見?」這句話也可以有另一種問法,「政府對水的投資愈來愈多,為什麼人民及企業,卻看不見水的價值?」
回答這個問題,多數人最先想到的是「水太便宜了」,這的確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另一個更重要的可能是「投資愈來愈多」這件事。當意識到某個東西永遠不缺,就不會珍惜,這是人的慣性。反之,如果警覺到水龍頭打開,可能沒水的風險,水的價值才能被看見。
建立風險意識,才能突顯水的價值
水利署長林元鵬、台水董事長李嘉榮,在論壇中都提到,產業用水量愈來愈大,為了提升供水韌性,經濟部傾洪荒之力,推動多元供水。除了95座水庫,還有珍珠串計畫、再生水、伏流水,以及新竹、台南海淡廠。而且重要產業園區,都有雙水源系統,確保供水無虞。
然而供水過程卻是難為而為。李嘉榮舉例,從高雄送水到台南,必須控制水壓,不然會破管。海淡水混合自來水,水質會不會有問題?不知道。未來沙崙科學園區每天用水32萬噸,管網調配很複雜等等。
政府天天講韌性,到底什麼是「韌性」?水利署的定義是「無虞」,搶在缺水之前做好準備,去除風險發生的可能。這怎麼是韌性?它真正的意思,是承受打擊到恢復正常「期間」的容受力。期間,民眾會感到不便,體會缺水風險可能發生,對水的價值會有不同的看法。
一旦建立起水的價值信念,自然而然會珍惜水。就像賴建信參訪德國時談到節水,當地人說,「我們不必談節水,因為這是我們的DNA。」

為什麼必須節制開發?因為困難度、成本、社會溝通愈來愈高,而且開發總有極限。這點水利署應該深有同感,高屏大湖、雙溪水庫、南勢溪引水石門水庫等等,都因民意反對而停止。即便最後成功推動的大安大甲聯通管、鳥嘴潭人工湖,也都經過漫長的時間。
體認到這點,2015年行政院才會通過《水利法》修正案,明訂未來水資源管理要「以供定需」,先決定供給上限,再分配需求。講歸講,水源供給還是追著需求跑,只要哪裏又有需求,水利署就會提前說準備好了。
就算做到這種程度,企業還是擔心缺水風險。賴建信在同場論壇中,問國泰金控顧問程淑芬:「從經濟角度,水的價值如何讓企業看見?」她說,「企業不再只談節水,而是把缺水風險納入公司治理檢視。」
當企業用水持續增加,枯旱時更頻繁的休耕、對民眾更多的限水,都可能發生,美國人民反AI資料中心的風潮,在台灣也可能出現。
不合理的水價,讓人民感受不到水的價值
水的價值不被看見,另一個原因是水價太低了。台灣本島的水價,除了台北市獨立營運收費,其他地區包括澎湖,都由台水公司負責。以台灣消費者物價指數累積通膨換算,30年前的100元,現在等值購買力約150元到180元。但台水公司水價,從1994年至今,已經32年沒調整。
台水公司的水價最高是51度以上,每度12.075元。一度水一千公升,600cc瓶裝水可以裝1,666瓶。以此對照,水價真的很低。
水價太低會衍生出很多問題,最直接的影響是浪費,水利署經常宣導民眾各種節水方法,但真的節約用水的人卻很少。水利署也常鼓勵企業回收水再利用,真正做的企業更少。即使開徵耗水費,但因為還是很低,企業會把這筆費用算在費用、而不是成本。
賴建信回想,2016年2月6日高雄美濃發生規模6.6地震,停水兩周,台水公司退水費只有幾十元,讓他感觸很深,「停水造成民眾這麼大的不便,對價竟然只有幾十元。我們要如何面對未來的供水情境?」
回到最初的問題,「水的價值如何被看見?」一是水資源開發必須落實「以供定需」,不能讓企業予取予求,耗水量大的企業,必須自籌部分水源。再則就是,那個可名列十大奇蹟政策的水價,是時候該調整了。 (相關報導: 朱淑娟專欄:搶救橋頭糖廠森林,蔣黃女的大願行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獨立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