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訪台的前美國海軍情報局局長、退役美國海軍少將史都德曼( Michael Studeman ),在近 30 年海軍生涯中,至少做過五個職務跟中國有關係,包括最後兩個職務,亦即美軍印太司令部情報主任及海軍情報局局長。
身為海軍世家之子,他對中國的啟蒙來自於年輕時期, 1988 年他從公立大學畢業,隔年中國發生六四天安門事變,讓他大受震撼,認為以中國這麼大量體的極權主義國家,而且經濟實力持續成長,遲早將是美國一大威脅。
後來他志願從軍,1998年他在美國海軍研究院的畢業論文,就是 從1989年天安門事變看中國崛起的影響及威脅。
在 1990 年代,中國研究在美國海軍或美國情報圈都不是主流,鑽研中國被認為不利於仕途,但史都德曼當時就認為,不能輕忽中國未來對美國的各種影響。
沒有人能想到,他後來在海軍的職涯,不僅與中國大有關聯,甚至做過位於夏威夷的美軍印太司令部的少將情報處長,直接應對中國的軍事及非軍事影響力。
2026年5月1日,前美國海軍情報局長史都德曼(Mike Studeman)少將在台北發表演講。(柯承惠攝)
史都德曼在 印太司令部情報處長任內,曾兩次秘密來台 今年 9 月剛滿 60 歲的史都德曼, 2023 年 7 月從美國海軍情報局( ONI )的二星少將局長職務退役,在此之前他曾擔任轄區包含台灣的美軍印太司令部情報處處長,以及主管拉丁美洲的美國南方司令部情報處處長。
比較特別的是,他在印太司令部情報處的處長任內,曾經兩次秘密來台 ,向時任總統蔡英文及我國安高層做簡報,創下 1979 年台美斷交後,美軍現役將領來台階級最高的紀錄。
他在90年代看中國:等於是看著下一個蘇聯正在成形 史都德曼上半年接受《風傳媒》專訪時,回顧了 1989 年他還是軍校生的時候,天安門事件給他的震撼,以及這如何使他決定了未來 30 年在海軍情報生涯的研究方向。
1988 年他畢業於維吉尼亞州的威廉瑪麗學院( College of William and Mary ),該校成立於 1693 年,是僅次於哈佛大學的美國第二古老的大學,是一所小型的公立大學,甚至享有「公立常春藤」名校的聲譽。
史都德曼後來志願從軍,在羅德島州的海軍軍官候選學校 ( officer candidate school )通過三個月的嚴苛訓練,再赴海軍情報學校接受九個月訓練,才成為一位合格的少尉情報軍官。
史都德曼於情報學校受訓時,中國爆發了六四天安門事件,他為了以此為主題 報告,需要做一番深入研究。
美國海軍二星少將史都德曼(Michael Studeman)於2022年8月接任海軍情報局局長。(美國海軍官網)
「我在軍旅生涯的第一次簡報,是要站在台上對著所有同學及老師講話,事前當然要做功課。我在事件初期的(1989年)5月就開始注意了,需要不斷更新事件的變化,等到六四慘劇發生後,我就得向大家做報告。」
「身為一個年輕人,你做功課時得去研究,中國共產黨怎麼決定用武力鎮壓百姓,去了解這些血淋淋的細節,自然給你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到了 1990 年代中期之後)隨著中國實力更大,原本外界的經濟制裁一一解除,大家都想要跟中國做生意。」
「我那時就想,像中國這樣的強大國家,像中國這樣面積廣大又有潛力的國家,而且依然由中國共產黨在領導,它們如此對待自己的人民,這等於是看著下一個蘇聯正在成形。中國(跟蘇聯)是同樣的極權國家治理方式,同樣不滿現有的國際秩序,想要把國際社會的規則改變成對自己有利。」
赴海軍研究院深造,「我要求攻讀東亞研究,並學習中文」 到了 1995 年,史都德曼奉命至加州的美國海軍研究院( 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 )深造, 1989 年的經驗再次湧上心頭。他想起了那時在情報學校研究天安門事件的過往,暗自決定從此要好好研究中國。
三年後他的畢業論文 ,題目是「在陰影中的巨龍:估算中國在南海的進逼行為」(Dragon in the Shadows: Calculating China's Advanc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
「我要求攻讀東亞研究,同時學習中文,後來學到一身本領,也拿到碩士學位。當時沒有人像我一樣,認為中國未來將是一個需要認真面對的問題。」
前美國海軍情報局長史都德曼少將於2025年7月在國會作證時,回顧了兩次以現役少將身分訪台的往事。(史都德曼X)
史都德曼曾赴中國參訪,也曾來台評估我海軍實力 史都德曼回憶,他結束海軍研究院的學業,回到部隊後,多次刻意選擇與中國相關的職務或工作,例如 1999 年帶著三位美軍軍官,在中國旅行數週,了解大陸各地的社會面及文化面。
2000 年他隨同一個美國海軍高層代表團訪台,評估我國海軍的實力。
時任美軍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布萊爾上將( Dennis Blair )也曾找他一起訪問中國,協助重新打開美軍與共軍的軍事交流。
2023年一場中國威脅公開演講,使他成功破圈 史都德曼的軍旅生涯最後一站,是 2022 年 8 月接任美國海軍情報局( ONI )局長。情報機構通常都習慣隱身幕後,不為人知,但他職務愈高就愈感覺,儘管共和黨及民主黨對中國的政策立場都偏強硬,大多數美國民眾對於中國對美國的威脅依然一知半解。
他認為,美國需要一種不分黨派、誠實、連續、冷靜、平衡的全面討論,探討中國對美國利益的重大威脅。
2023 年 2 月,史都德曼應邀在聖地牙哥的一場海事年會( AFCEA West )的第二天演講。第一天他坐在台下聽其他人演講,老覺得沒有人好好闡述中國威脅已經滲入美國許多層面的現實,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當晚他決定打破沉默,把原本自己題為「中國海上軍事動態」的演講稿全部大修,改為「一位情報官員的中國觀察」 ,角度不只討論軍事面,更深入剖析中國對於整個美國社會的威脅,並強調 中國威脅甚至超越了冷戰時期的蘇聯威脅。
2023年2月,時任美國海軍情報局少將局長史都德曼在聖地牙哥的海事年會,以「一位情報官員的中國觀察」為題發表一小時的演講。(AFCEA West 錄影截圖)
史都德曼坦承,他這麼做打破了情報圈長期隱身幕後的慣例,更打破了情報高層不在公開場合「指名道姓」的做法。
誰能想到,他這場全長約一小時演講的錄影,被主辦單位放上YouTube 後,外界反應熱烈,使史都德曼獲邀在美國東岸的國防工業會議演講,來自智庫圈及大學的演講邀約更是絡繹不絕,不少聽眾反映不知道中國威脅對美國影響已經到了這個程度。
史都德曼:台灣要掌握自己命運,讓自己更強大,不被人家當軟柿子吃 史都德曼在專訪中重申,習近平及中共對於台灣打了許多如意算盤,而台灣、美國及盟國可以做的,就是讓北京這場算盤的變數更多。
例如,盟國(特別是華府)的政治決心、盟國的軍事力量、各國合作的程度等,加上中國國內的變化,這些都會是北京需要考量的。
「習近平在特定條件下,可能很想要動用武力,所以你要主動影響這些條件,而不是被帶著走。 你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就要去影響這些條件、建立自己的實力,讓自己更強大、更有韌性 ,而不是被人家當成軟柿子吃。」
「沒有什麼未來是命定的,上面提到的這些因素都會持續變化,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讓這些因素在中國眼中覺得超難搞,進而降低他們冒進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