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經貿正經歷重大變化。臺灣企業走向世界的腳步加快,兩岸距離卻愈來愈遠。然而兩岸經貿不只是進出口與投資統計,更涉及跨海設廠的企業、往返工作的員工及分居兩岸的家庭,是多年經營與生活累積的關係。面對市場與政治環境的劇變,臺灣須重新思考如何兼顧發展、安全與既有往來。
出口市場比重的消長,呈現了臺灣對外經貿重心的轉移。2026年前8個月,臺灣對美國出口1803億美元,占總出口31.4%;對中國大陸(含香港)出口1395億美元,占24.3%;對東協出口1151億美元,占20.0%。2020年全年對中國大陸(含香港)出口1515億美元,占43.9%;對美國出口約506億美元,占14.6%;對東協出口約532億美元,占15.4%。三個市場出口都在成長,但結構有明顯變化。美國重要性大幅提高、東協角色擴大,中國大陸的分量則顯著下降。
這並非將銷往中國大陸的產品直接改賣美國。AI帶動美國對伺服器及資通訊產品的需求;中國大陸與香港仍是電子零組件的重要市場;東南亞則承擔更多生產與組裝功能。不同市場對應不同產品與供應鏈環節,也彼此相連。若只看出口目的地消長,容易忽略企業正重新配置產能、客戶與合作關係,同時承受不同市場的政策風險。
投資流向轉變更為鮮明。臺灣對中國大陸投資占整體對外投資比重,從2010年的83.8%,降至2016年的44.4%、2020年的33.3%;2026年前8個月更降至約1.05%,僅有6.6億美元。台積電今年增資美國200億美元,固然推高整體對外投資金額,壓低對陸投資占比,但對陸新增投資金額持續大幅減少,顯示這不只是大型投資案造成的比重變動,更反映臺灣海外投資已由集中於中國大陸,轉向全球多元布局。
然而新增投資減少,不代表既有事業的重要性消失。自1991年以來,臺商對中國大陸累計核准投資超過2100億美元。多年建立的工廠、員工、客戶與供應鏈,不會因新增投資下降而消失。企業即使不再擴廠,仍須維持營運。政策若只關注投資流量,可能低估既有事業的調整需求。目前課題已轉向保障投資權益、保護技術,並協助企業調整全球布局。
中國大陸對臺灣企業的角色也更複雜。它仍是部分產業的重要市場、客戶與生產據點;在另一些產業,當地企業已成為直接競爭者,並隨海外布局進入第三地市場。臺商須判斷哪些產品仍具競爭力、哪些合作值得維持、哪些技術必須保護,以及當客戶成為競爭者時,業務如何調整。這些問題難以用單一立場概括。
過去常把「交流」與「避險」視為對立:支持交流,似乎不該強調風險;重視風險,彷彿只能減少往來,這種二選一已不足以回應企業現實。企業關心訂單能否延續、技術能否受到保護、產品能否符合規範,以及政治緊張時供應鏈能否運作。交流與避險應共同回應這些需求,讓企業維持合作,也能承受變動。 (相關報導: 張鈞凱專欄:「兩岸統一」的潘朵拉盒子打開了? | 更多文章 )
避險不只是分散市場或轉移產地。即使改在第三地組裝,關鍵零組件若仍依賴單一來源,風險並未真正分散;訂單轉向美國,也須面對當地政策與客戶要求的變動。企業應盤點技術、材料、產能與客戶,針對難以替代的環節建立備援。避險是否有效,關鍵在於環境變動時,能否持續營運與交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