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部上週與日本聯手買進日圓，協助支撐跌至近40年低點的匯價，這是美國自2011年以來首度介入外匯市場，但整場干預過程幾乎每一步都打破過去數十年的慣例，從事前通知市場、改用歐元買進日圓，再到財政部長貝森特的筆記「意外」曝光，凡此種種反常操作都讓人充滿疑問：美國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疑點一：既然要干預，為何還提前告知市場？
外匯干預最大的武器，向來就是「出其不意」。央行或財政部通常會在市場毫無預警下進場，藉由突如其來的大額交易放大震懾效果，進而改變市場預期。
然而，美國財政部這次卻反其道而行，事前向多家銀行外匯交易員透露，可能會在特定時間介入市場。
對於市場而言，這等於提前亮出底牌，也削弱官方干預最重要的心理效果，因此令不少外匯交易員感到費解。
疑點二：如果目的是壓低美元，為何改用歐元護盤？
外界原先猜測，美國突然聯手日本提振日圓，可能是白宮長期以來旨在削弱美元，藉此幫助減少美國長期貿易逆差、提升美國競爭力的最新舉措。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美國希望削弱美元、支撐日圓，最直接的方式應該是賣出美元、買進日圓，但這次美國並未如此操作，而是改以歐元作為資金來源，再透過第三種貨幣買進日圓。
這種操作方式在歷次主要匯市干預中相當少見，也讓市場開始思考，美國真正想避免的，或許不是美元升值，而是另一個市場風險。
路透專欄作家Jamie McGeever分析，目前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已經升至2007年以來高點，房貸利率也同步攀升。如果美國官方直接出售美元資產買進日圓，市場可能解讀為政府開始減持美元資產，反而進一步推升美債殖利率。
換言之，改以歐元操作，或許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刻意避免向市場釋放錯誤訊號。
疑點三：身為傳奇交易員，貝森特需要便條紙提醒自己？
這次干預還有一段意外插曲。美國總統川普當天在大衛營主持內閣會議時，路透攝影記者拍到貝森特的筆記本，上面一張「To Do（待辦事項）」便條寫著：「Buy Japanese Yen（JPY）5-10 bil.（買進50億至100億日圓）」，照片曝光後，立刻成為市場討論焦點。
貝森特並非一般財政官員，而是曾任避險基金經理人，在外匯市場打滾數十年，更曾協助「金融巨鱷」索羅斯成功放空英鎊，被視為全球最知名的匯率交易員之一。
因此，不少市場人士質疑，一位深諳外匯市場運作的人，真的需要寫下「記得買日圓」，甚至連交易代碼「JPY」都一併註明嗎？比起單純的工作備忘錄，這張便條更像是一種刻意對外釋放的政策訊號，同時凸顯貝森特與歷任財長截然不同的行事風格。
疑點四：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渣打銀行G10外匯策略主管Steven Englander直言，美國這次介入時機令人摸不著頭緒。
日本央行稍早決定維持利率不變，雖然日圓確實偏弱，但並非目前美國最迫切的經貿問題。他更直言，「如果真的要干預市場，其實沒有必要安排這麼多戲劇化的流程。」
路透指出，日本目前仍是全球最大的美國公債持有國，如果日圓持續重挫，日本當局可能必須出售更多美債，換取資金支撐匯率，進一步推升美債殖利率，甚至衝擊全球金融市場。
因此，美國此次運用聯準會提供的FIMA機制，並且避免直接出售美元買進日圓，也可減輕日本出售美債的壓力。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5月持有的美國公債已經減少約670億美元，降至約1.14兆美元，不僅創2022年9月以來最大單月減幅，也是歷史第三大降幅，顯示日本近期確實開始調整海外資產部位。
從提前通知市場、改用歐元買進日圓，到「買日圓便條紙」意外曝光，這場15年來首度的美日聯手干預，看似是在拯救跌跌不休的日圓，實際上卻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策訊號。
對於華府而言，眼前最大的風險或許已不只是日圓是否續貶，而是日圓疲弱、美債殖利率攀升與全球資金流動三者形成連鎖效應。一旦日本因為支撐匯率而被迫大舉出售美債，衝擊恐將從外匯市場迅速蔓延至全球金融市場。
也正因此，這場看似反常的匯市干預或許是項莊舞劍，「沛公」則是全球金融體系最重要的資產──美國公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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