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AI圖片無處不在：它們如何影響大腦，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如今看手機時，我開始越來越分不清真假。一張凳子的木紋平滑得令人生疑。櫛瓜煎餅冒出的熱氣……很不自然。上周，當我正對著Pinterest上的一個客廳設計讚歎不已時，卻瞥見了一行免責聲明：AI修改。

AI正向我們的社交動態中灌輸大量內容。有些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有些則是為了挑動我們的情緒。還有些就是徹頭徹尾的騙局。在智慧型手機螢幕上，這些內容大多逼真得令人驚嘆。如今，我們不得不承受一種心理負擔，那就是不斷地問自己：「這是真的，還是AI生成的？」

AI正在侵蝕我們的現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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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日報》（WSJ）的「Tech News Briefing」播客在上周六推出了一檔三集特別音檔節目「AI與模糊的現實」（AI and the Blurring of Reality），我在其中探討了這一現象。第一集現已上線，主角是一位滿嘴粗話、在Instagram和TikTok上擁有數百萬粉絲的AI奶奶，以及試圖弄清這一切背後邏輯的研究人員。

無論你是否收聽該節目，都不妨看看這篇簡明科普，了解這個全新的網絡生態系統，收好這份實用的生存指南。

還記得2023年3月那張教皇穿著寬大羽絨服的照片嗎？就在不久前，AI影像爆紅的情況還只是零星出現。

如今，這已成為常態。谷歌（Google）的Nano Banana和Veo 3等強大模型的問世，讓幾乎所有人都能掌握高品質的視覺生成技術。以前那些破綻，比如六根手指和亂碼文字等，都消失了。艾瑞克·蘇亞雷斯（Eric Suerez）和亞當·瓦塞爾斯坦（Adam Vaserstein）等創作者迅速抓住了這個機會。

去年美國獨立日周末期間，這兩人使用Veo 3生成了Granny Spills的首批圖像，這位虛構的時髦七旬老太身穿奢侈品牌、痴迷粉色、流連於各種派對。該角色的Instagram帳號在一個月內就收穫了100萬粉絲。

在一段Granny給一位世界盃球星化妝的影片下方，一條評論寫道：「我剛才到底看了什麼鬼東西？」當我在社交動態中第一次刷到Granny時，也有同樣的感嘆，在那張圖片裡，她在科切拉音樂節（Coachella Music Festival）上癱倒在小賈斯汀（Justin Bieber）和海莉·比伯（Hailey Bieber）的懷裡。現實中的比伯夫婦與這篇貼文毫無關係。

瓦塞爾斯坦曾花了數年時間，通過搞笑的街頭路人採訪才積累了數百萬粉絲，他對這次的成功感到滿意。「我們發現，把這些AI虛構角色的帳號做大要容易得多，」他說。 （相關報導： 下班國際線》AI狂潮是下個金融海嘯？楊光磊：市場在懲罰「這群人」，投資回報要到「這1年」 ｜ 更多文章 ）

Granny和其他AI網紅並不掩飾自己的數位出身。「即使人們知道某樣東西不是真的，也並不妨礙他們樂在其中，」數位模特兒Shudu的創作者卡梅倫-詹姆斯·威爾遜（Cameron-James Wilson）說。他以芭比娃娃（Barbie）和《冰雪奇緣》（Frozen）中的艾莎（Elsa）等深受喜愛的角色為例。

Shudu身材高挑苗條，膚色完美無瑕、容光煥發。當我問及合成超模是否會製造不切實際的審美標準時，威爾遜承認有這種可能，但這並非什麼新鮮事。「我曾幹過10年的時尚攝影師，做過大量的修圖工作，」他說。「我知道幾十年來，我們看到的畫面都不是真實的。」

AI網紅的崛起讓我感到好奇。但更讓我不安的，是那些真假難辨的合成圖像的泛濫：AI烹飪影片、帶有機器配音的AI廣告、AI生成的名人婚禮照片、AI深度偽造的有政治色彩的影片……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我們再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去年，AI生成的歌曲首次登上Billboard排行榜，促使法國串流媒體平台Deezer開發了一款合成音檔檢測工具。我的曲庫檢測結果顯示有1%是AI生成的。這足以讓我懷疑自己的品味。

那麼，我們如何判斷某樣東西是否是AI生成的呢？

「我就是幹這行的，而且我非常擅長這個工作，但依然很難分辨，」數位取證專家、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電腦科學教授哈尼·法里德（Hany Farid）說。

我們的大腦天生就不具備應對這種機制的能力。「回想一下數百萬年的進化史，我們的神經架構並不是為了判斷『灌木叢中的老虎是真是假？』而是直接反應：『有老虎！快跑！』」他說。

法里德表示，現在人們甚至開始懷疑那些可以核實的事件。「這件事發生過嗎？我說發生過。你說沒有。如果我們失去了對現實的共識，我們將步入一個危險的世界。」

我們能做些什麼？除了徹底戒掉網路，你還可以像研究人員那樣去審視社交動態中的內容：

這符合現實世界嗎？AI在處理光照、反光和視覺透視時往往會露出破綻。陰影可能與太陽的位置不符。注意觀察鐵樑等筆直結構上是否出現了波浪線。如果你想進一步深究，可以使用Google街景（Google Street View）交叉比對位置細節。

是誰發布的？審查該帳號的主頁以尋找可疑跡象：比如帳號是否為近期創建、發文頻率是否異常，以及是否存在明顯的騙讚誘餌。

內容是否美好得或者令人憤怒得不像是真的？感受一下自己的情緒波動，質疑一下發布者的意圖。然後問問自己：這種場景發生的可能性有多大？警惕那些「引戰」內容，社群媒體的算法往往會增加那些能引發驚訝、喜悅和憤怒等強烈情緒的內容的曝光度。 （相關報導： 下班國際線》AI狂潮是下個金融海嘯？楊光磊：市場在懲罰「這群人」，投資回報要到「這1年」 ｜ 更多文章 ）

正如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副教授蕾妮·迪雷斯塔（Renee DiResta）對我所說，生成式AI只是一種工具：「你可以拿一把錘子去蓋房子，也可以把它當成武器，對吧？」在如今的社交動態中，留意這把錘子揮向何處是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