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T》讓Charli xcx以螢光綠美學和強烈夜店聲響席捲全球,但走到人氣最高峰後,她沒有急著複製成功,而是在新專輯《Music, Fashion, Film》中加入失真吉他、鬆散節奏與刻意保留的粗糙感,把成名焦慮、時尚消費、電影表演與創作困境寫進歌裡。外媒對這次轉向評價兩極,有人盛讚她敢在最紅的時候拆掉安全公式,也有人質疑部分歌曲更像尚未完成的草稿,而這張專輯真正值得討論的,正是Charli xcx在《BRAT》之後,如何重新面對成功與創作。
Charli xcx《Music, Fashion, Film》新專輯樂評:不想複製《BRAT》,乾脆把成功公式全部拆掉
《BRAT》讓Charli xcx從流行樂迷熟悉的實驗派歌手,躍升為足以影響時尚、社群和流行文化的明星。那片螢光綠從專輯封面一路燒進迷因、政治口號與穿搭風格,幾乎成為一整個夏天的代表色。
如此巨大的成功,也讓她的下一步格外難走。繼續做《BRAT》,難免被說重複自己;拋開原本的聲音,又可能被批評轉型失敗。面對這道難題,Charli選擇不照外界期待走。
這張專輯共有11首歌,全長約30分鐘。裡面沒有另一首〈Von dutch〉,也沒有再次搭起《BRAT》那個充滿汗水、低音與不安全感的夜店世界。Charli找回長期合作夥伴A. G. Cook與Finn Keane,加入失真吉他、鬆散鼓點、近似說話的人聲和大量電子雜音。
整張專輯有時像正式成品,有時又像排練錄音。歌曲中的接縫沒有全部磨平,唱到一半的猶豫、突然改變的速度,以及原本可能被剪掉的片段,全被留了下來。
這不是一張想證明自己多完美的專輯。Charli反而把還沒整理好的那一面攤開來,讓大家看她如何在《BRAT》的巨大成功後,重新找回做音樂的樂趣。
〈Rock Music〉談的不是搖滾轉型,而是不想照規矩來
專輯首波主打〈Rock Music〉,很容易讓人以為Charli準備從電子流行轉向搖滾,但她沒有打算完成一場傳統的曲風轉型。
專輯確實用了很多吉他。有些段落帶著The Strokes式的乾澀節奏,有些地方則有Garbage、Pixies甚至Nirvana較陰沉的味道。不過這些吉他被切碎、壓縮和重新排列,處理手法仍然接近Charli熟悉的電子音樂。
因此,這張專輯中的搖滾,重點不在吉他用了多少,而是她不再事事講究完整。想到一個段落就先錄下來,覺得有趣就直接保留,不需要每首歌都有標準的主歌、副歌與高潮。
〈Yeah〉便呈現出這種狀態。歌詞不多,節奏中間還會突然慢下來,像幾個人在錄音室裡試著試著,某個瞬間突然找到感覺。它沒有描述創作過程,而是直接讓聽眾聽見靈感出現的那一刻。
時尚讓人暫時改變自己,電影則讓她躲進角色
〈Card Declined〉寫到購物、家具、包款與消費慾望。Charli一邊嘲笑人們靠物品證明自己是誰,一邊也承認,買下一雙鞋或一只嚮往已久的包,確實可能讓人短暫覺得生活有了改變。
歌曲前半段帶著陰暗的失真聲響,後來卻突然轉得明亮,像一首甜美的獨立流行歌。這種變化很貼近消費帶來的感受:明知道它不能真正解決問題,付款的那一刻,心情卻可能真的變好。
〈Camera〉談的則是電影與表演。近年開始參與電影演出的Charli,在歌中思考自己到了三十多歲才嘗試當演員,究竟是想開拓新的可能,還是暫時逃離歌手身分帶來的壓力。
演員可以進入角色,假裝成另一個人;但對流行歌手來說,每次換造型、改曲風或嘗試表演,最後都可能被外界解讀成「真正的她」。Charli越想離開原本的形象,觀眾反而越會從她的新選擇中尋找線索。
《BRAT》寫比較與嫉妒,新專輯問成功之後還要做什麼
《BRAT》最打動人的地方,在於Charli願意承認自己的嫉妒、競爭心、友情裂痕和成名焦慮。《Music, Fashion, Film》延續了這份坦白,但問題已經改變。
她不再只問自己夠不夠成功,而是開始懷疑:已經成功之後,為什麼還要繼續創作?現在走進錄音室,是因為真的有話想說,還是因為這已經變成工作?藝術家真的需要痛苦,才能做出好作品嗎?
〈I’m Afraid〉將這些疑問放進低沉的吉他聲裡。Charli一邊面對婚姻、承諾與自私,一邊反省創作者是否太習慣替自己的失控找理由。當一個人把傷痛寫進作品,那究竟是誠實,還是另一種利用?
〈Magic Metal Montana〉則把目光轉向A. G. Cook。兩人合作多年,Charli在歌中寫下彼此的默契,也承認所謂個人風格,往往是一群人長期合作的成果。
專輯最後由〈No One Lasts Forever〉收尾。大衛柯能堡在歌曲中談到,藝術作品或許能流傳很久,但創作者本人永遠無法親眼看見所謂的永恆。
這段話反而替整張專輯鬆了綁。既然沒有人能決定作品最後會留下多久,那麼每次創作也不必都背負著成為經典的壓力。對剛經歷《BRAT》現象級成功的Charli來說,她現在需要做的,或許只是繼續完成下一首歌。
外媒如何評價Charli xcx《Music, Fashion, Film》?
《BRAT》大紅後,外界原以為Charli xcx會趁勢再做一張夜店感強烈的電子流行專輯,但《Music, Fashion, Film》明顯走向另一條路。她加入大量吉他、獨立搖滾與近乎隨手錄下的聲音,歌詞也更加零碎,整張專輯刻意保留粗糙感。
《Pitchfork》認為,這是一張帶有草稿感、明顯更偏向Charli個人興趣的短篇作品。她沒有把每首歌修得漂亮完整,反而留下錄音時的停頓與突兀轉折,讓原本可能被剪掉的部分成為特色。評論也指出,Charli仍在追問她長期關心的問題:流行明星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樣子,究竟有多少出自自己,又有多少是由歌迷、媒體和市場共同塑造?
《Rolling Stone UK》則認為,專輯中的「搖滾」不是嚴格的曲風轉型,而是一種做音樂的方式。Charli和熟悉的朋友聚在一起,有想法就直接錄下來,不再等待每個細節都調整到最完整。專輯真正想談的,也不是她是否變成搖滾歌手,而是名氣、形象與明星產業如何改變創作者。
《Stereogum》的評價更為正面,認為音樂、時尚與電影是Charli理解自我與名氣的三種方式。評論尤其肯定由大衛柯能堡參與的結尾曲〈No One Lasts Forever〉,讓專輯從明星生活的焦慮,一路談到死亡、遺忘與創作自由。
《獨立報》的看法相對保留。該刊肯定〈Camera〉、〈SS26〉等歌曲的製作層次,卻認為整張專輯有時太像錄音室側拍。聽眾可以聽見Charli如何試歌與測試想法,卻不一定每次都能等到真正完整的歌曲。
刻意留下的粗糙感,也可能成為弱點
《Music, Fashion, Film》最有特色的地方,同時也是它最容易受到批評的原因。
當粗糙、即興和草稿感成為整張專輯的方向,每一首沒有完整發展的歌,都可以被解釋成有意為之。但刻意保留不完整,並不代表所有不完整的作品都會成立。
〈2007〉想透過年份喚起過往記憶,卻沒有真正把情緒往下挖,聽來更像〈1999〉較鬆散的延伸。〈Wink Wink〉對明星形象的諷刺相當有趣,但部分挑釁句子也像刻意放進來製造話題。
專輯有些歌詞不像《BRAT》那樣,能迅速抓住一種大家熟悉卻不敢承認的情緒。Charli偶爾太在意外界如何分析她,結果變成她在歌曲裡分析大家如何分析她,真正留下來的感受反而不夠強烈。
不過,這些問題也呈現她目前最真實的處境。她已經有足夠的地位,不必每次都交出最好懂、最好賣的作品;同時也必須接受聽眾追問:這究竟是創作自由,還是作品沒有完成?
她沒有打造下一個《BRAT》,而是選擇再次冒險
《Music, Fashion, Film》不像《BRAT》那麼鮮明,也沒有那麼多一聽就能迅速進入流行文化的歌曲。它沒有新的代表色、口號或派對風格,甚至刻意避開容易被大量複製的符號。
也許,Charli真正想做的,是拆開流行明星的形成過程。音樂、服裝、電影、商品、朋友、偶像和自我懷疑,全被放進同一張專輯裡。她讓聽眾看見,一名歌手的形象從來不是單靠歌曲建立,而是由各種選擇、合作與外界目光慢慢累積而成。
專輯封面找來John Cale、Marc Jacobs與Martin Scorsese,分別象徵音樂、時尚與電影。這樣的安排既像向前輩致敬,也顯示Charli已經不滿足於只被放在流行女歌手的框架裡討論。
她沒有把自己塑造成高高在上的藝術大師,反而留下創作時的凌亂、反覆與不確定。有人會喜歡這種自由,也有人會覺得她只是沒有把歌曲寫完,但很難否認,Charli正在做一件主流歌手少有的事:她沒有守著《BRAT》的成功繼續走安全路線,而是在最受矚目的時候,主動換上一條更難預測的路。
《Music, Fashion, Film》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於它究竟算不算搖滾,也不在於它能不能再帶起一波流行,而在於Charli願意讓一張作品保留尚未定型的樣子。她不再急著證明自己能超越《BRAT》,而是把創作過程中的猶豫、失誤與半成品全部留下來,讓「未完成」本身成為這張專輯真正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