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宗熹專欄：毒油案誰來負責？為何卓榮泰、石崇良不用下台，食藥署長卻「背鍋」、藍營小編也遭約談？

台北市長蔣萬安因不滿中央政府在「中聯毒油案」中處理失當，質疑其急於讓問題油品重新上架的決策，遂發起「725反毒油」抗爭，這也讓週六台北凱達格蘭大道，罕見湧入數萬人潮。根據主辦方的說法，現場湧入超過20萬、而保守估計也有7萬，這不但超越過去一些政治活動的人數，更可以看到台灣民眾對於民進黨政府，處理「毒油案」的態度感到不滿。

這場由國民黨號召的「我是人，我反毒台」集會，將毒油風暴延燒的民怨推上了最高點。按照媒體報導，當日現場「卓榮泰下台」、「石崇良下台」、「賴清德下台」的口號不絕於耳。然而，面對排山倒海的抗議聲浪，行政院長卓榮泰不動如山、衛福部長石崇良穩坐高位，唯獨衛福部食藥署長姜至剛，被民眾黨主席黃國昌爆料，恐被綠營「推下台」負責。

更離譜的事情在於，筆者近20年的好友、國民黨新媒體部前主任韋淳祐，更因為在遊行前製作的《油不得你》影片遭到檢舉為「疑似深偽」，而直接被刑事局找上門。除了驚擾到韋家人以外，藍營更是質疑，警方「建議」韋淳祐「可自行評估是否先行調整或下架」，已侵害言論自由、實行綠色恐怖。

筆者早在大學時代就認識韋淳祐，也非常清楚彼此的政治立場。當時我們都是屬於喜歡在網路上「打嘴炮」的網路年輕世代。雖然一年可能見不到幾次面，但在我們的同溫層內部，大家對於韋淳祐的正直、勇敢、以及其機智和能言善道的性格，都給予很高的肯定。而他去年在「大罷免」當中推出的「萊爾校長」系列影片，更是徹底打破了同溫層，讓「萊爾校長」成為各界都熟知的稱呼。

我們若是對比韋淳祐和韋家人，本週被刑事局「盯上」的遭遇，那筆者作為媒體人也好、作為韋淳祐的老朋友也好、或者作為一個普通的選民也好，我們要問的問題是：難道一個毒油案，到目前為止，都沒有高層官員需要負責？相反的，韋淳祐作為國民黨的前主管也好、小編也好，多講了兩句，就要被質疑，甚至被警方「盯上」嗎？

其實，如果真的要問筆者的意見，基於民主政治和責任政治的基本原則，去年的「大罷免」搞出了32:0的結果，本來閣揆就應該辭職、總統就應該道歉。古今中外，哪有敗選的政治領袖不用負責任的？諸位看日本前首相石破茂也好，或是各種外國政治人物，哪至於最近下台的英國前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誰不是「急流勇退」，該下台就應該下台。

如果再回到黃國昌的爆料，民進黨如果最後是推姜至剛等這類事務官，出來為毒油案「扛責」的話，這對民進黨的聲望只會有傷、而不會有幫助。我們若對比卓榮泰、石崇良、姜至剛這三個人的際遇，我們可以發現，政界所謂的「上台靠機會，台上靠領會，下台靠智慧」的殘酷法則，恐怕不太適用。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從爭吵誰來當兵、到搶放颱風假 台灣人的苦悶有誰能知？ ｜ 更多文章 ）

卓榮泰為什麼不下台？ 說穿了，卓榮泰就是綠營派系共治下的「消極產物」，而且總統沒有其他更合適的人可以換，這也可以見到綠營的「人才危機」。而「毒油案」爆發至今，卓榮泰已被在野黨封為「沒道歉、沒真相、沒下台」的「三無負責人」。綠營更是把凱道遊行解讀為「發洩情緒」、「沒有用」、而且將責任推給地方。

卓榮泰日前已證實，他曾向石崇良表示油品的下架範圍「應該要再考慮」，顯示他直接參與重大食安決策。若是按照責任政治，他理應是第一個下台的人，但他偏偏是唯一不可能下台的人。

在民進黨「派系共治」的權力結構中，卓榮泰是各派系皆可接受的「最大公約數」。賴清德如果換掉他，那高雄市長陳其邁、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等人，都是當前可能的接任人選。而賴清德的左支右絀，不敢陣前換將，不願跳票選後接任的承諾，不肯權力分散他人，說白了，就擔心2028年的大選。而卓榮泰下不下台，也無關施政表現，只關派系平衡。只要綠營算計一日不改變，他的位置就一日無虞。

例如網紅歷史哥就分析，賴清德把陳其邁卡在高雄輔選，而高雄市長「接班人」欽點愛將賴瑞隆，又不希望鄭麗君、正國會、英系勢力太龐大，此時若讓卓榮泰下台，陳其邁就可能北上，更可能讓賴瑞隆守不住高雄。畢竟，許多民調都顯示，雖然南部仍是「綠地」一片，但目前的民調差距還在一個相當接近的範圍。

如果我們撇開卓榮泰的角色、特別是他在「大罷免」中應該負責的立場，那從本次的「毒油案」來看，下一個應該直接負擔政治責任的，無疑是石崇良。而且，客觀來說，石崇良和衛福部，從第一時間的「蓋牌」：不願意直接公布所有的中下游廠商名單，到甩鍋給藍營的地方政府、扭曲藍營地方首張的發言，連親綠名嘴都看不下去。無論依照何種政治邏輯，只要責任政治還在難辭其咎。

但政壇小圈子中的另一種說法是，如果說卓榮泰靠的是「派系平衡」，來穩住其閣揆的位置不倒，那石崇良擁有的，則是與總統曾為同學的同窗情誼、兩人也曾共同在醫界實習。而若對比前總統馬英九，或是過去一些政治人物「公私分明」的性格，那賴清德的用人標準，是否是只看閣員與他的「交情」、而不用去看「績效」？

退一萬步說，從目前已知的新聞和調查結果來看，「毒油案」不是一人、一時的成果，而是系統性的長期問題，甚至可能已經長達十多年以上之久，這也是藍營一直在說的事情，更是韋淳祐在遭到刑事局「約談」之後的陳詞：真正該修的，是13年沒修好的制度，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面子。但若黃國昌的爆料為真，這個「任一人的面子」，大概就只能是更下一級的姜至剛。

如果要談食藥署本身的責任，如果我們假設沒有政治力干預、都是基於專業做的判斷的話，那食藥署在「毒油案」的原因未查明前，就急於讓部分油品恢復上架，這是否是一種適當的判斷？還是這是對於廠商採取「無罪推定」、但卻對在野黨採取「有罪推定」的雙標判斷？

依照藍營民代的說法，食藥署對於毒油案有「蓋牌」、更是有洗白苯並芘等「五大罪狀」，檢調應該調查政府官員，是否有圖利廠商之嫌。同時，在野黨更是早在7月8日，也就是遊行前（約兩週多），就通過臨時動議、要求三人一同下台。而直到現在，民進黨才決定讓姜至剛「背鍋」，未免為時已晚。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從爭吵誰來當兵、到搶放颱風假 台灣人的苦悶有誰能知？ ｜ 更多文章 ）

更重要的是，食藥署署長並不是政務官、政治人物，而是屬於常任文官（事務官）職位，官等職等為簡任第十三職等，或必要時得依醫事人員人事條例由師（一）級相關醫事人員擔任，依照基本的責任政治原則，事務官有多少政治責任，值得商榷。

而在民進黨的邏輯中，那些「無派系歸屬、無選舉籌碼、無政治保護傘」的事務官，都是典型的「背鍋俠」。無論這是否是當事人的意見，當權力結構需要「替罪羊」來稀釋社會壓力時，孤立無援的現有技術官僚團隊，就是綠營最理想的犧牲對象。

如果從陰謀論的角度來看，食藥署的油品重新上架決策引發眾怒，這是否正是民進黨急欲掩蓋，並讓姜至剛下台負責理由？而按照歷史哥和另一位網紅黃士修的說法，黃國昌爆料後，綠營要犧牲姜至剛的消息「見光死」，反而意外保住了他。

然而，對比2013年馬英九前總統時期，前行政院長江宜樺因食安風暴「主動請辭」的承擔，如今的「犧牲打」所暴露的，正是綠營權力結構對下層的結構性剝削。在他們的眼中，犧牲你是「應該」的，誰叫你沒權、沒錢、沒勢，那我不犧牲你，我要犧牲誰呢？所以，人民給了機會，但民進黨的高層們，顯然都沒有領會到「下台的智慧」。

總之，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725凱道大遊行的民眾怒吼，換來的是總統府「已讀不回」、換來的是綠營人士持續對韋淳祐的攻擊、對藍營地方首長的攻擊。但我們是否真的看到「食安」會有所改善，真的很難讓人信任。

卓榮泰的回應是，「已經在修法了，修法之後就會理性討論」。但綠營的核心態度，就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凈，畢竟作為代表黨部的發言人，吳崢在電視上說得很清楚，「又不是我逼你吃毒油」、「你大聲什麼？」，簡直是超越當年前總統蔡英文的「政府公親變事主，你們要自立自強啊」。作為政壇上的晚輩，我們可以「誇讚」吳崢在節目上的表現，可謂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從爭吵誰來當兵、到搶放颱風假 台灣人的苦悶有誰能知？ ｜ 更多文章 ）

雖然按照責任政治的邏輯，作為民進黨發言人，說出這樣的話，吳崢是必須要下台的，如果換在任何一家企業、或是公關公司，吳崢的說法都是不合適的。但這是否是綠營的「真心話」，那就都「心領神會」了。尤其對藍白支持者來說，民進黨又沒有逼你投他，那你對他「吼什麼」？青鳥更是直說：藍白有什麼資格「怒吼」，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