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雖然很辛苦,但是在這所謂的悲劇之下,你一樣可以快樂,一樣可以過生活,你的日子還是可以過得很精彩、很繽紛!」
我不是第一次訪問視障者,但聽到張雅惠這麼說的當下,仍清楚感覺內心一顫。
雅惠並非先天失明,而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場實驗室意外,改寫了她的人生。2004年,她是台科大機械研究所的研究生,原本目標是出國唸博士,她大四下就開始修研究所的課,所以課很早就修完,跟同屆的同學比起來有一個優勢,就是可以先做實驗;當天她在實驗室進行預熱,剛把溫度計放進去就聽到轟的一聲,頓時眼前一黑,臉非常痛,她尖叫著跑出實驗室到洗手台沖水。
她的意識非常清楚,被抬上救護車時,聽見救護人員呼喊著快點聯絡最近的燒燙傷中心,最後躺在醫院病牀上,護理師說的話,她到現在都忘不了。「她問我幾歲?我說23歲。她說妳可能要有心理準備,妳以後都看不到了。」真的嗎?
接下來醫生問診,需要緊急開刀,她被推進開刀房,慌亂的過程中,護理師說的話一直牢牢刻在心版上。
住院期間,醫師會把手伸到她面前問:現在有幾根手指?雅惠勉強回答,但不一定每次都說得出來。她必須開始學習怎麼面對看不見的世界,院方連絡了愛盲基金會社工和定向老師教她如何使用手杖,「拿手杖走的時候,我忍住沒有哭泣,覺得接下來人生好像只能跟它相依爲命了。但事隔這麼多年,現在我倒覺得不拿手杖反而很奇怪,變成身份認同了。」
回首往事,雅惠覺得老天會告訴她接下來的路。
失去視力十年之際,她一度消沉到瘦了8公斤,常在捷運站引導她的一位保全郭大哥見她的模樣,告訴她常常引導視障者到2號出口,好像有一群陪跑員會帶他們去台大跑步,「他們看起來都很開心的樣子,妳要不要去試試看?」那時雅惠亟思改變,希望能做一點不一樣的事,老天似乎聽見她內心的呼喊,派遣了郭大哥這位天使,從此雅惠加入有視障陪跑員陪跑的台大夜跑團,展開了跑步人生。
一位曾在大學指導她寫作的老師,認為雅惠是個可以寫的人,特別鼓勵她不要放棄寫作,把失明世界所發生的事都寫出來,於是雅惠把這段經過寫成一篇〈二號出口的轉彎〉,被刊登在報紙副刊。
練跑三年後,雅惠誤打誤撞報名了金門馬拉松全馬,「報名的時候,我連半馬都沒跑過,陪跑員阿寶也沒跑過全馬,所以那一場對我們來講真是產生了非常強烈的革命情感!我們倆互相陪伴,可歌可泣的跑這個全馬,跑完互相抱著在終點哭,終於跑完了!」

有一就有二,雅惠接著又參加了多場路跑賽事,跟不同陪跑員一起跑過的每一場比賽,都是獨一無二的故事跑步,她的心情變得開朗、身材變好,跑步讓她與世界產生了特別的連結,「回過頭看,我覺得人生變得很精彩,遇到非常多很nice、很有愛,也很善良的陪跑員。」 (相關報導: 趙心屏專文:林佳箴─雙眼終將全盲,我只難過了一秒鐘 | 更多文章 )
一位聽障學長見她體能練得不錯,提議一起去爬玉山,先帶她山訓,爬過七星山等多座山脈,「他用我的手去摸七星山的地形,告訴我玉山的哪一段是像這樣」;學長最後組織了一支「龍蝦登山隊」–包括三位聽障者和雅惠,完成單攻玉山的壯舉。我問她單攻的壓力大不大?她很明快地回答:「沒有什麼壓不壓力問題,只想到山頂,攻頂後一直想下山,趕路啊,一定要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