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補缺憾的行囊:《叮咚!簽收臺灣史》選摘(3)

2026-06-08 05:00
柯旗化以自己在綠島監獄所著囚服製成袋子寄給妻小。(取自台灣歷史博物館官網)
柯旗化以自己在綠島監獄所著囚服製成袋子寄給妻小。(取自台灣歷史博物館官網)

這只淺軍綠色的布袋,外觀樸實充滿手作粗糙感,是柯旗化先生於1976年6月從綠島感訓營出獄前夕,利用在獄中穿過的舊上衣縫製而成。袋子的其中一面寫有地址,寄往高雄第一出版社給他的妻子柯蔡阿李女士,註明出自「台東綠島7773附2之6信箱」,由感訓營輔導長(馮先生)轉寄,另一面則縫補著「144」的編號布條。

這個出自綠島的行囊,當年是裝著哪些東西回家呢?2007年起,被臺史博館員暱稱為柯媽媽的柯蔡阿李女士,將包括這只布袋在內的大量家書、相片和文件資料交給臺史博,經過研究人員的悉心整理研究,透過共計1,300多件的文獻文物,讓我們得以想像與拼湊其中的細節。

在文獻中,有一本幾乎完全脫頁的筆記本,內容黏貼了許多照片,部分已脫落。照片上的主要是柯家人,特別多柯旗化三名兒女幼年時生活玩樂的畫面,背面均寫上拍照日期、事蹟,顯然是15年來柯蔡阿李女士陸續寄到獄中的。當年柯旗化被捕入獄時,三名兒女約5歲、3歲和周歲不到,對長期被關押、未能陪孩子成長的他來說,孩子們探索世界的容顏與舉動,及太太的貼心註記,是感受家庭溫暖的窗口。於是柯旗化將照片黏貼成冊,陪他渡過漫長的坐監歲月。

文獻中更有大量家書,是柯旗化持續郵寄回家、並被家人妥善收存的信件。當中主要是他對家人的噓寒問暖、說明在監的健康近況,也以通信方式持續修訂《新英文法》等書籍,提出經營出版的方針,並可看到他提供補品接濟獄友,甚至協助獄友出書、工作等詳情。也有數封子女寄到獄中的信件或賀卡,記錄了孩子幼時的童言童語、學業表現與成長,也記錄他們從被告知「爸爸去美國讀書」,到逐漸體認父親真實處境的理解過程。兒女的來信,一直由柯旗化留存身邊,多年後才隨之離開監所。透過書信,可感受到一家人即使被迫相隔兩地,仍能跨越隔閡,營造共同回憶與情感連結。

來自綠島的舊衣布袋及其曾經裝載的內容物,看似提供微觀生活史與情感史的材料,實則廣泛地照映了臺灣人權法治的前塵往事。詳讀其間的痕跡與訊息,特別值得關注與理解的是,那一代臺灣人在遭遇逆境時,憑藉著愛與希望修補生命缺憾的毅力與韌性。 (相關報導: 新新聞》綠島人權藝術季不說教,用藝術實現正義 | 更多文章 )

*本文選自《叮咚!簽收臺灣史──過去給未來的33個物語》(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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