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從「模糊空間」到「風險陷阱」─九二共識為何失去年輕世代的信任

近來關於九二共識的討論，多半集中在兩個方向：一是語言是否過時，二是歷史是否被切斷。然而，若只停留在這兩個層次，恐怕仍無法解釋，為何九二共識在今日台灣社會，特別是在年輕世代之中，幾乎已失去操作空間。

問題的關鍵，其實不在於「歷史有沒有被好好講清楚」，而在於另一個更現實、也更難處理的問題：信任是否仍然存在。

過去九二共識之所以能運作，很大程度建立在一種「模糊但可接受」的框架之上。所謂「一中各表」，本質上並非精確定義，而是一種刻意保留空間的政治設計。這種設計之所以可行，前提並不是雙方完全沒有分歧，而是彼此仍保有一定程度的信任：相信對方在這個模糊框架內，不會單方面改寫遊戲規則。

但一旦這個信任基礎動搖，模糊本身就會從「彈性空間」轉變為「不確定風險」。當一方無法確信另一方是否仍會遵守既有默契時，原本用來降低衝突的模糊設計，反而會被解讀為潛在的不對等與不安全。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許多年輕世代對九二共識的直覺反應，並不是「聽不懂」，而是「不相信」。他們未必熟悉其歷史背景，但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在一個已經高度風險化的現實環境中形成判斷。當現實中的制度差異、政治互信與安全感出現明顯落差時，再完整的歷史補充，也難以直接轉化為政治上的信任。

因此，將九二共識在青年世代的失效，單純歸因於教育或話術問題，恐怕過於簡化。教育確實會影響理解方式，政治語言也會影響第一印象，但真正決定選擇的，往往是對未來風險的評估，而不是對過去脈絡的掌握。

換句話說，這場爭論的核心，早已從「我們如何理解歷史」，轉向「我們如何判斷風險」。在信任仍然存在的情況下，模糊可以是一種務實；但在信任已經流失的情境下，模糊往往只會被放大為不確定性。

這也意味著，若要讓任何兩岸政治框架重新獲得社會接受度，關鍵不在於如何重新包裝語言，甚至不只是在於如何補齊歷史，而在於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是否有可能重建足以承載模糊的信任基礎。

在這個問題被回答之前，九二共識的困境，恐怕不會因為話術更新或歷史補課而真正鬆動。因為對多數人而言，政治選擇從來不只是認知問題，而是風險問題。

因此，問題從來不是態度是否足夠溫和，而是承諾是否具備約束力。

如果違反承諾沒有成本，那麼再善意的語言、再動人的保證，也難以轉化為可被承擔的安全感，最終仍只會被理解為風險的另一種包裝。 （相關報導： 習近平的「九二共識」不同了？明居正示警國民黨1事：在習眼中鄭麗文也是台獨 ｜ 更多文章 ）

＊作者從事資產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