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反對,在說出口之前就已經決定了結論。
鄭麗文赴中的消息傳出,民進黨的定性幾乎是同步的:統戰、矮化、為北京背書。沒有人等待行程的實質內容,沒有人等待她回台後的說明,甚至沒有人認真問一句:這趟訪問,究竟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主張了什麼?結論先於過程,框架先於事實。
這種反應模式,反反覆覆在台灣上演,民進黨一套「抗中保台」拳法,從在野黨玩到了執政,然後執政黨真正該做這些事情的陸委會和海基會,不動如山,只是在國民黨開啟了交流對話的那一刻跳針攻擊。
這不是我們要的民主。
當一個政治陣營對所有對話的嘗試都以同樣的語言回應,那個語言本身,是在保護台灣,還是在保護某種政治的壟斷?
先說這趟訪問的意義。
鄭麗文赴中,在結構上代表的是一件事:台灣的民主政治生產出了在朝野之間流動的政治能量,而那個能量沒有全部停在台灣島內自我消耗,有一部分走進了兩岸關係最困難的地帶,勇敢自信地去接觸,去說話,去在北京的場域裡,站出一個來自台灣的位置。
這不是小事。兩岸關係自2016年以來幾乎全面冰封,官方管道斷絕,民間往來收窄,任何政治層面的接觸都在高度的輿論壓力下進行。在這個背景下,一名台灣在野黨的政治人物,以「和平之旅」為名走進北京,其意義不在於她能改變多少,而在於她選擇了不迴避。
迴避作為一個政策,在台灣的兩岸論述裡,長期被包裝成一種原則。「不與威權對話」,說起來像是立場的堅定,但它在實踐上的效果,是讓對話的空間逐漸萎縮,讓主動設定議題的能力逐漸流失,讓台灣在兩岸關係的敘事裡,從一個說話的主體,退化成一個等待別人定義的客體。鄭麗文去了,這個「走出去」的動作本身,是對那種退縮邏輯的一次震撼地拒絕。
仔細分析,這趟訪問的意義體現在三個層面。
第一,它確認了在野黨作為兩岸政治管道的正當性。台灣的民主政治並非鐵板一塊,在野黨與執政黨對兩岸政策的判斷不同,這種差異本身,就是民主的一部分。當執政黨選擇冰封,在野黨選擇接觸,這不是背叛,這是在民主框架內,讓不同的政治判斷都能有發聲的空間。北京當然也在利用這個空間,這必須承認;但利用的存在,不等於空間本身必須關閉。
第二,它為台灣社會裡那個長期沉默的聲音,提供了一個可見的形式。台灣多數人不想要戰爭,渴望某種形式的穩定,希望兩岸關係不要持續往最壞的方向走。這是民調反覆確認的事實,卻在主流政治話語裡幾乎沒有對應的位置。鄭麗文去了,讓那個聲音有了一個可以依附的事件。她代表的未必是那個聲音的最佳版本,但她讓那個聲音不再完全消失在大家的選項中。
第三,它重新打開了一個問題:台灣對兩岸關係的主張,究竟是什麼?民進黨的答案是「維持現狀、拒絕統一、抗拒北京」,這套回答的防禦性是清楚的,但它的主動性幾乎為零。台灣從未清楚說出,它期望一個什麼樣的兩岸未來,它願意在什麼條件下接觸,它的底線在哪裡、彈性在哪裡。鄭麗文的訪問,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把這個問題重新推到了台面上。
現在說綠營的恐懼。 (相關報導: 徐和謙觀點:從馬場町到中山陵─鄭麗文的歷史對錶 | 更多文章 )
我願意先給那個恐懼一定的歷史正當性。台灣被北京的軟硬兩手策略操作了幾十年,對任何形式的接觸都高度警惕,不是沒有道理的。北京的統戰工作是真實的,它利用民主政治的開放性滲透台灣社會的方式也是真實的。在這個意義上,對「和平之旅」保持戒心,不應該被一筆勾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