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因為中文名稱尚未有共識，本文簡稱AI）快速發展並滲透進學校及社會各方面，其影響與日俱增。在產業界的推波助瀾下，一時間AI成了大家的寵兒。於是與AI相關的科系成為考生的熱門，教育部也在積極推動「臺灣大專院校人工智慧學程聯盟」（TAICA），作為跨校教學資源整合平臺。
無疑，這一新生事物的本領高強，而且潛力深厚，是人們極佳的幫手。如果好好利用它，可以大幅提高學習與工作的效率，並幫助人們作良好的判斷。然而，資本家們對它趨之若鶩，卻多基於功利心態——可以賺更多錢，可以打贏別的企業。這種動機所產生的負面效果，著實令人擔憂。
AI已經被某些人利用作為詐騙的工具，也被某些國家利用來從事掠奪與戰爭；這一趨勢方興未艾，細思更讓人不寒而慄。將來的AI不止有本領經由統計、比較等方法，從巨量資料中找尋答案，或更會進化到能推理、能判斷。於是，許多人開始擔心未來的AI可能反噬人類的文明！又，AI的發展需要「算力」，算力乃基於電能；大量電能的消耗，無疑也會禍害人們的生活環境。
偏偏AI技術日益普及，年輕一代多能運用，也樂於使用。然而，人若一旦養成依賴AI的習慣，很可能「玩物而弱智」——記憶與思考力都衰退。又，AI給出的訊息未必正確，甚至會生成「幻覺」（AI hallucination），若缺乏辨識與查察的能力，會鬧出大笑話。《莊子》說「物物而不物於物」，《荀子》說「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這些前賢的箴言都在提醒我們，要利用AI，但不要受制於它。換句話說，只能待它為好幫手或朋友。
面對新時代，我們在教育裡應該如何對待AI呢？這裡且引用孔子的一句話，「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先說「有所為」。要避免AI的負面影響，有需要藉助中華傳統文化的智慧。即以《中庸》揭櫫的教育綱領「尊德性而道問學」而言，「尊德性」是放在「道問學」之前的。這給我們啟示：在教人利用AI問學之時，必須更注重德性教育，例如服務利他的精神、秉持正義的情操、不偏不倚的態度、和而不同的修養、自新奮進的心向與權利平等的追求等等。德性教育的落實，當有賴在課程中安排更多培養學生道德意識、判斷力與實踐力的教育活動。
在知識教育方面，則有需要著重每一門學問的根幹，而輕忽其毫末——所謂「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有了好的基礎，方有本領在面對AI提供的資訊時，判斷其中是非，並「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各級學校更有需要重視文學、歷史、哲學、科學、藝術等的人文教育，以培養人們對是非、善惡、美醜的判斷能力。
再說「有所不為」。AI發展得太快，人類整體的發展恐有「未蒙其利，先受其害」之虞！這裡隱藏了一個極為核心的問題——如何使AI成為人類的「益友」而非「損友」？我們當有必要利導而非任其發展。制定相關的規範，又訂定教育各階段裡利用它用來教學及評量的原則，乃是刻不容緩的課題。
2025年12月26日立法院已三讀通過《人工智慧基本法》，我們注意到其中有寫到：「政府應避免人工智慧之應用，有侵害人民生命、身體、自由或財產，破壞社會秩序、國家安全或生態環境，或偏差、歧視、廣告不實、資訊誤導或造假等違反相關法規之情事。」及「政府應以兒少最佳利益為原則，人工智慧產品或系統經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會商數位發展部認定為高風險應用者，應明確標示注意事項或警語。」但觀乎政府實際的作為與宣傳，則偏重在「提升……人工智慧之知識與技能」、「推動……人工智慧與倫理教育」與「厚植國民之數位素養」這些方面——似乎只冀求其利而無視其害。
呼籲政府當局應該儘快集合一些有遠見、有思想的賢達，深入研究AI可能的弊害，適時提出警言與具體做法，以防範於未來。教育部更應即時邀請學者集思廣益，為各階段學校教育，提出「當與不當」的指引。我們從事教育，當致力開明學生的心靈，提升學生的思辨能力，使學生能利用AI（役物）而不為其所困（役於物）。《莊子‧人間世》裡有句話「乘物以遊心」，允為人與AI相處的最高境界。
＊作者為諄筆群主筆。 （相關報導： 點教育》 教改三十年，換來技職教育崩盤三種隱患 ｜ 更多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