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觀點：從慕尼黑警告到出口封鎖─日中關係進入制度對撞

2026年2月，在慕尼黑安全會議（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上，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公開批評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安全立場，聲稱相關言論涉及中國領土主權問題，並警告軍事擴張將產生嚴重後果。他將日本的歷史處理方式與德國戰後對納粹的清算進行比較，質疑日本仍受軍國主義陰影影響。此類強硬表態在近年中日公開場合並不常見，而此次聲明也已不僅停留於外交層面。

從外交警告到出口名單

2026年2月24日，中國商務部根據《出口管制法》相關規定宣布，將三菱重工、川崎重工、IHI等20家與日本防衛產業相關的企業及機構納入出口「管制名單」，自即日起對其實施軍民兩用項目的出口限制。同時，另有20家企業被列入「關注名單」，雖未全面禁止，但未來相關出口須通過更嚴格的審查及最終用途評估。

這種雙層名單制度並非一次性處罰，而是一種具彈性調節空間的政策工具。當出口活動由市場交易轉為行政許可，供應鏈節奏與合規成本即受到政策影響，企業所承擔的風險也從單純商業風險擴展至制度層面的不確定性。

根據《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本次出口管制措施涵蓋具有軍民兩用特性的產品，包括稀土、重稀土磁鐵、機械設備以及晶片製造相關器材，且部分稀土產品的出口許可審查已暫停。相關影響可能不僅限於國防工業，而將擴及更廣泛的材料與設備供應鏈。

資本市場的反應亦顯示風險評價正在調整。三菱重工股價下跌3.6%，IHI下滑6.2%，川崎重工約下跌5%，被列入觀察名單的速霸陸（Subaru）亦同步走低。這些價格波動反映投資人已將本次措施視為制度層級的政策變化，而非單一企業事件。

只要企業在中國設有採購或生產據點，出口審查與合規程序的延宕都可能影響產線進度。根據《彭博社》（Bloomberg）分析，軍民兩用產品的管制往往透過行政程序拉長供應鏈週期，其外溢影響可能超出被直接限制的企業範圍。

軍事常態化與經濟外溢

出口限制並非孤立事件。過去一年，中國在西太平洋與東海的軍事活動明顯增加，包括航母編隊遠海行動以及頻繁的海空演訓。《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指出，中國軍事部署正由示威性演練逐步轉向常態化存在，戰略重點也從姿態展示轉為長期布局。

當軍事存在成為區域安全的新常態，日本勢必調整防衛部署與戰略規劃，而經濟工具也同步嵌入安全架構之中。軍事行動提高風險評級，出口管制則將這種風險轉化為產業與資本市場可直接感受到的壓力。

從「政冷經熱」到制度化競逐

過去日中關係常被形容為「政冷經熱」，即政治層面雖有摩擦，經濟往來仍維持高度互動。然而，當稀土與軍民兩用項目被納入行政裁量工具，經濟領域便不再只是緩衝區，而逐步融入安全競爭之中。

中國近年已多次將關鍵礦產納入出口許可與技術限制架構，並透過制度框架加以規範。此次針對日本防衛產業啟用雙層名單與審查機制，顯示相關措施正走向制度化並具針對性運用。當出口許可由技術審查轉為戰略調節，供應鏈風險也由市場變動上升為制度變數。

從慕尼黑的外交警告到出口名單的公布，日中互動已由語言層面的對峙，進入制度層級的競逐。這並非短期情緒反應，而是安全常態化與經濟工具化同步推進的結果。雙方摩擦正在制度化，其影響未必立即引發重大危機，卻將持續在軍事部署與供應鏈調整之間產生長期壓力。 （相關報導： 夏一新觀點：獅群尚未現身？藍營台中整合為何卡在結構問題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