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當醫師法遇上AI─台灣醫療制度的下一道考題

在醫療科技急速演進的此刻，人工智慧與新型醫療輔助人力正重塑臨床現場的樣貌。醫療助理、智慧判讀系統、臨床決策支援工具逐步擴張其角色，介入診療流程的深層環節。然而，當制度尚停留在以「人」為核心設計的法律架構時，今日的醫療現場中，卻因吹哨者揭露了白色巨塔中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使得這條法律與醫療端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讓新技術之蠢蠢欲跨邊界，而向醫師法第二十八條的立法初衷(~保障醫療品質與病人安全)吹響號角！醫療勞力得面臨匱乏崩壞之餘，AI強勢介入診療的時代，它對醫療所引來的禍福，也成為制度必須正面回應的新考題。矧這不只是法律條文的問題，更是醫療治理模式的轉型時刻。

依現行規定，未具法定資格者不得執行醫療業務，醫療機構若聘僱或容留無資格人員執行醫療行為，將負法律責任。此一規範在保障醫療安全上具有正當性，但在實務上卻與現代醫療分工模式產生張力。醫療輔助工作日益專業化，護理師、醫檢師、治療師與許多醫療助理(包含醫療工程師…)等角色，在臨床流程中密切協作，醫療行為與輔助行為的界線已非截然二分。若制度未能清楚界定權責，醫療機構勢必承擔潛在風險，形成法律與實務之間的灰色地帶。

以現今，AI系統已進一步參與影像判讀、風險預測與治療建議時，使問題亦趨複雜：如AI建議出錯，責任屬於醫師？醫療機構？還是開發者？若醫師未完全採納AI建議，是否構成專業疏失？AI並無「資格」，卻實質參與診療決策，是否構成法律上的越界？這些疑問，已不再是學術辯論，而是正在發生的制度真空。

邁入AI時代，首衝三大風險考驗，1.法律責任模糊化：AI決策的形成依賴演算法與資料模型，其運作黑箱性提高了責任界定的難度。若發生醫療傷害，單一責任主體的概念將難以適用。2.專業判斷弱化的隱憂：當臨床人員過度依賴系統提示，批判思考能力可能被侵蝕。醫療專業若轉變為「按確認鍵」，專業核心價值將面臨鬆動。3.品質與公平性的落差：AI模型高度仰賴訓練資料品質。若資料偏誤或不足，診療結果將出現系統性風險，甚至加劇醫療不平等。然這些風險並非否定AI，而是提醒制度必須同步升級。

全球主要國家已開始調整醫療與科技監管架構，其方向大致包括：1.修訂法律定位：明確界定AI在醫療決策中的角色與責任歸屬。2.建立透明與可解釋原則：要求系統具備可追溯性與風險揭露機制。3.強化相關商品上市前審查與上市後監測：將AI醫療產品納入嚴格的安全性與有效性評估。4.醫療人員再教育：培養臨床人員理解演算法邏輯與風險管理能力，但相關器械之熟鍊與操作，是否得藉未具醫療證照之醫療工程師為之…？台灣若未及時建構相對應制度，將在創新與監管之間失去平衡，並引發爭議。

AI不僅是技術議題，更是倫理命題。隨著高端AI智能醫療輔助系統的應用日益增多，相關的醫療倫理問題挑戰，如： （相關報導： 吳斯懷觀點：立院還沒審預算，美國就下指導棋？ ｜ 更多文章 ）

1.患者自主權的挑戰：使用AI輔助進行診斷和治療時，患者的選擇權可能受到影響。當醫療決策高度依賴AI系統時，所有診療建議來自難以解釋的演算法，病人是否真正理解其風險與限制？患者更會感到自己的主導地位被削弱，進而影響對醫療決策的信任感。此外，AI系統的運作往往不透明，使醫療人員在獲得患者的知情同意時面臨困難，患者需要了解AI的運作、風險和限制，以便做出明智的決定。

2.倫理決策的缺失：AI無法體會情緒與價值衝突，醫療若過度技術化，將失去其本質的人性溫度。況AI系統無法完全理解人類的情感與倫理標準，可能導致患者護理中缺乏同理心與人文關懷。作者綜整建議，可：1.強化醫療人員的培訓：針對AI技術進行專業培訓，提升醫療人員的診斷與決策能力，以保持對AI系統的批判性思考。2.推動透明化與解釋性：開發者需增強AI系統的透明度，讓醫療人員和患者理解AI的運作過程，增強患者的信任感。

3.建立法律框架：各國政府應針對AI在醫療領域的應用建立專門的法律與倫理指導框架，明確責任的劃分和監管機制，以確保AI系統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4.設立倫理委員會：在醫療機構內設立專門的倫理委員會，對AI技術的使用進行評估，確保其符合倫理標準，並為醫療人員提供指導。因此，制度回應不應僅止於法規修補，更需在醫療機構內設置倫理審議機制，確保科技應用符合人本價值

若AI是不可逆的趨勢，台灣醫療體系是否應以更積極的姿態回應，筆者建議，可：1.建立AI醫療專法或專章，明確責任分工與監管架構。2.推動跨域治理平台，整合醫療、法律、科技與倫理專家共同制定標準。3.將AI素養納入醫學教育與在職訓練，培養具數據理解能力的新世代醫療人才。4.設置院內AI倫理審議委員會，強化使用前評估與持續監測。5.鼓勵患者參與與公開溝通，提升社會對AI醫療的理解與信任。制度若只是防堵風險，將錯失創新的契機；制度若放任無序，則將侵蝕專業與信任。真正的挑戰，在於建立一套能同時保障安全與促進創新的治理框架。

醫師法第二十八條誕生於一個以「人」為核心的醫療年代，而今日我們面對的是「人機協作」的新時代。問題不在於AI是否進入醫療，而在於制度是否準備好迎接它。台灣醫療制度的下一道考題，並非單純修法，而是重新思考專業、責任與倫理的邊界。唯有透過法律調整、倫理深化與教育改革的整體推動，才能在科技浪潮中守住醫療的專業價值與人性底線。當AI成為診療室中的新角色，我們必須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科技雖來自於人性，但究竟是輔助醫療，還是重新定義醫療？答案，取決於我們今後如何行動。

＊作者為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成人教育研究所博士、中華民國基層醫師協會常務理事 （相關報導： 吳斯懷觀點：立院還沒審預算，美國就下指導棋？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