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美關稅談判日前達成協議。美國同意將台灣出口稅率降至百分之十五,與日、韓持平,且不疊加最惠國待遇稅率;台灣則承諾會在美國進行總額達五千億美元的投資。
近年來,台灣在對美關係上的姿態,常被形容為「跪美」。這個詞彙或許刺耳,卻並非空穴來風。從軍購、經貿談判、外交表態到產業政策,台灣對美國的配合,不但迅速、主動,甚至超前部署。相較之下,台灣內部對自身代價、風險與長遠利益的討論,卻顯得蒼白而無力。這種類殖民地心態,為何在台灣社會看起來如此自然、如此不需辯證呢?
首先,是長期安全焦慮下形成的心理依賴。台灣身處高度緊張的地緣政治環境,面對中國的軍事與政治壓力,安全議題凌駕一切。在這樣的結構下,美國被塑造成唯一、也是不可質疑的「保護者」。久而久之,「只要是美國要求的,就是為了台灣好」成了一種信念,而非需要檢測的政策命題。當安全被絕對化,主權與尊嚴便被相對化,任何討論「代價」的聲音,都會被貼上「不愛台灣」的標籤。
其次,是政治操作將「親美」與「民主」畫上等號。執政者長期以來善於建構一種二分法,親美即民主、進步、文明;疑美則保守、落後、親中。在這種意識形態下,對美政策不再是公共議題,而成了道德測驗。因此,無論是開放萊豬、鉅額軍購或是產業外移、關鍵技術對美讓利,只要包裝成「深化台美關係」,社會就被期待應該自動吞下。
再者,是菁英與媒體結構的同溫層效應。台灣的外交、國安與部分經濟政策圈,長期與美國智庫、官方、學界維持密切互動。這本無可厚非,但問題在於「替代觀點」逐漸被排除在主流討論之外。當主流媒體只轉述美方觀點,政府官員也配合演出,社會自然難以形成對等、成熟的公共辯論。
還有,是歷史教育與自我定位的欠缺。台灣社會對「小國如何與大國相處」缺乏深刻的歷史反思,國際政治不是道德童話,而是利益計算。美國對台灣的支持,從來不是無條件的善意,而是基於其全球戰略與自身利益。當我們不願正視這一點,反而將對方的每一個動作都視為恩賜,便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放低姿態,將「配合」誤認為「友誼」。
最後,是對「風險轉嫁」的集體失語。從地緣衝突到產業鏈重組,台灣承擔的風險往往高於回報,但相關討論卻被簡化為「必要之痛」。問題不在於是否承擔風險,而在於風險是否經過民主辯論、是否有清楚的交換條件、是否存在替代方案、是否超出承擔能力。當這些問題被視為禁忌,跪美就成了一種無需說明的「理所當然」。
真正的友誼是建立在對等與尊重之上;真正的安全是來自自主判斷與多元布局。與美國合作,並不代表必須放棄質疑;重視安全,也不意味著放棄主體性。台灣需要的是成熟的親美,而非盲目的跪美。 (相關報導: 川習通話內幕揭台灣警訊?黃國昌曝「美國對台立場變化」:川普只在意這事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芝加哥大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