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言
常人在生活上,往往將專業「知識」與通識「智慧」混為一談;而在國學與佛教相關經典中,對「智慧」亦欠缺明確詮釋,遂多有人將「智慧」二字與「智商、聰明、精明、高明」等概念混淆。特別是針對剛解除羈押的民眾黨前主席柯文哲,因為錯將「智商」與「聰明」誤以為「智慧」而離道偏行,導致身敗名裂而仍不知覺悟,乃智可能一錯再錯,實令識者為之扼腕。個人不才,曾修習「習慣領域學」而略有所得,謹不揣淺陋,為此作一簡要解析如下,深盼諸方家不吝指導。
一、智慧層次與元素
常人對「智慧、知識、智商」三者之認知,多所混淆。「智慧」一詞,常作對聰明者之恭維;然「聰明」與「智慧」之差異,亦多未能分辨。智慧可作形容詞用,其內涵廣泛,定義難以一言以蔽之。廣義而言,「智慧」之內涵可分為「慧、識、知、智」四個層次:
「慧」者,通常指慧根、慧心、慧質等,為與生俱來之心智源頭,如水之源、如樹之根。歷經「識」之經歷與「知」之學習,逐漸累積而化成通「智」之果,故統稱之為「智慧」。其四者定義簡述如下:
(一)慧:慧心,心智之本源,六識之映照,知智之根基,有慧心、慧根、靈慧等。 屬「核心領域」之基因與本質所在。譬如「南橘北枳,心因境移」。
(二)識:識察,五蘊之感受,事象之辨認,專知之基礎,有見識、辨識、通識等。 屬「顯現領域」之表象與形跡所見。譬如「杯弓蛇影,亂生在疑」。
(三)知:知識,真象之明瞭,真理之深究,大智之依據,有專知、精知、博知等。 屬「隱實領域」之實相與理論所在,譬如「月暈則風,楚潤則雨」。
(四)智:智慧,眾知之融統,大道之通悟,靈慧之映照,有睿智、大智、深智等。 屬「潛在領域」之潛因與至道所在,譬如「物極必反,滿損謙益」。
二、智慧基本內涵
智慧以「道」為導,以「德」為本;離道必為詭譎,無德則淪巧詐,俱非真智慧。故智慧與狡詐、詭譎之本質不同。智慧的基礎在中和。三國劉劭所著品鑑人物才性的第一部「人才學」大作《人物志》開宗明義曰:「凡人之質量,中和最貴矣。中和之質,必平淡無味,故能調成五材,變化應節。是故,觀人察質,必先察其平淡,而後求其聰明。」一針見血說明智慧之本在於本質(德),以中和平淡為貴。智、慧與知、識的內涵分述如下:
「慧」是心智的根源所在,好比樹之根、水之源、火之苗。常見之語如「慧心獨具」「慧心巧思」等,即此意。慧者如鏡;鏡明而平,則所照清晰;反之則必模糊失真。故先天「慧心」之本質,為主導後天「識見」之本。「慧」者雖源自先天,亦可藉後天苦修而達歸真返樸;可見「慧」之本質與「識」之認知,確有直接關聯。像六祖慧能一字不識,卻能題出千古奇偈〈菩提偈〉,就是潛藏慧根之明證。
「識」是經由心意感受萬象而得。就常人而言,依層級之異,可分本能意識、基本常識、個人見識、大眾通識、獨到卓識等。識之不同,各依其慧;角度不同,層次亦別,視野落差,或成見所在而差異千里。面對同一現象,因慧根不同,經驗與認知各異,故「識」見大異其趣,乃基於內「性」不同,而生外「感」之別。譬如欣賞書法作品,對象不變,觀者卻有「鬼畫符」與「龍飛鳳舞」之殊異。
「知」是經由「感而覺察」而得。依據「識」之六根而生六覺;覺者由單一之感之初識,經歷相關多識之綜合探究,而得其結論。有獨知、專知、概知、精知、深知、廣知、博知等區別,亦有錯知、偏知之誤;然基本上「知」多屬局部,以專、精、深為貴。知者,源自「識」與辯證,核心在「理」;經覺察而成「知」,但因領域不同,故「眾知」之間多存矛盾或衝突,如人文與科技、環保與政治等相對之衝突,必賴高「智慧」以化解並統合之。
「智」由慧心、識見、知識等綜合而成。由元慧啟發、外象感受、內理覺察、大道悟通,逐漸開悟智慧。通常「識」有偏蔽,「知」有狹隘與偏誤;同因而果異,故單一之知、識不可盡信。然「智慧」則是經由歷史法則驗證所得,超越有限、有形之知與識的侷限;一旦開悟,便全然通達。故「智」者,「其知如日,無所不照」。古之稱讚「智者之明如日」,有達明、賢明、高明、聖明等;而聰明、巧明、精明、英明者,只是其明如燈,在智慧中乃屬較低等級之維度。
三、智慧九明之用
「智慧」因修煉而有高低之分,概分初、中、上三等,共九級。智慧高低不等 ,其運用領域有別,未必然能決定成敗;關鍵在是否善用得宜。三等九明歸納如下:
- 下智「聰明」:侷限主觀對錯,迷陷獨識,每多誤事。 聰明之人,著眼一己認知,自詡獨識之見,自以為是,實則偏知。有得先居 ,遇失則遠避為上;難以合群共事,無視眾議,故每多「誤事」
- 黠智「巧明」:專注短線得失,偏好巧得,適足害事。 巧明之人,長於短線算計,不思誠信圖遠,借謀善變,暗行詭詐。佞諂多計 ,凡事唯我利尊,難以布信於天下,眾怨親離,故勢必「害事」。
- 專智「精明」:聚焦眼前利害,獨重近利,勢必敗事。 精明之人,精算眼前功過,無視群體立場;細察入微,精算苛求。見利獨佔 ,遇害先避,難以長短互補,重利少友,故適足「敗事」。
- 獨智「英明」:偏執一己榮辱,執著權勢,終極毀事。 英明之人,獨重唯我毀譽,沉迷當下成就,自信過甚,孤謀群蔽。建言難進 ,不察下情,無以容眾納異;成在表象,故終而「毀事」。
- .眾智「達明」:縱觀全般興革,崇尚節義,勇任救事。 達明之人,善於容眾納異,著眼使命達成,從艱任重,無畏困阻。機敏老練 ,沉穩達練,巧妙化險為夷,臨敗圖成,故最擅「救事」。
- 通智「賢明」:遠矚長遠成敗,堅守誠信,柔韌行事。 賢明之人,默默行利除弊,不見特立獨明;博採眾知,善用長才。周諮博徵 ,洞燭隱潛,集群知以成大智,徐徐用力,故能「行事」。
- 全智「通明」:高瞻史則盛衰,弘揚上德,寄以重任。 通明之人,著眼總體發展,綜觀全局大勢;堅持理念,通達權變。經略在胸 ,守智若愚,截長補短;足堪寄以重任,故能「任事」。
- 上智「高明」:盱衡總體法則,循守至道,曲低成事。 高明之人,洞察起伏榮枯,宏圖長遠籌策,高瞻遠矚,運籌帷幄。和光同塵 ,成在無為;善戰無名,功成不居而退,故最善「成事」。
- 悟智「聖明」:悟通世道法則,參透空無,自然無事。 聖明之人,參透萬事空無,洞察潛在因果,通道達理,無不適宜。懷抱日月 ,胸襟蒼穹;凡事適有宜無,萬般皆空,故天下「無事」。
四、智慧九明之歷史人物對照
智慧九明之說,看似抽象,其實可以就歷史或現實周邊人物加以印證之,謹擇眾 所周知之歷史知人物印證如下:
(一)下智聰明——清之和珅:聰明絕頂,識見狹隘,離道失德,為圖一己私利而自毀一生,所以說聰明反被聰明誤。
(二)黠智巧明——宋之秦檜:機巧善變,精短線算計,害國誤世,唯私無公,昧於良知 ,不計後果,故弄巧反成拙。
(三)專智精明——宋之王安石:專精改革專知,目標正確可行,但欠缺協調與統合眾識 而致敗,故精明反而多敗事。
(四)獨智英明——民之袁世凱:自詡英明獨斷,無視外界之現實環境變異,因諫言難進 ,執迷權位,因此而毀全局。
(五)眾智達明——清之曾國籓:權衡異族統治與民族存亡危機矛盾,組建湘軍,力挽狂瀾再造中興,乃能轉危為安。
(六)通智賢明——明之張居正:在位十年遠謀長策,對政治、經濟全局改造,國庫豐足 與邊防鞏固,再造萬曆中興。
(七)全智通明——蜀之諸葛亮:精通謀略,政軍長才,綜觀全局,寄重任險,獨任艱危 ,忠誠不二,開創鼎足之勢。
(八)上智高明——周之周公:攝政王朝,奠定八百年基石,曲低成事,任謗不避,功成 不居,為後世奉為第一聖人。
(九)悟智聖明——周之老子:道家始祖,悟通天地萬物之世道法則,放捨空無,超脫世 俗之私維羈絆,故自然無事。
五、九明與五成關係
智慧與成功,同屬一個維度之議題。「九明」與「五成」亦在同一軸線,但層次相去甚遠:聰明者應在單一「成績」,巧明者見諸個人「成果」,精明者獨鍾特定「成效」,英明者執迷一己「成就」。此「四明」多源自獨識與專知,視野與格局受限,反而成為邁向成功的羈絆;唯達、賢、通、高四明,能統合通識與博知,視野宏觀而多容,方為導向總體與永恆「成功」之道。
因此,學習成績好,或許能創造高成就,卻未必全然創造成功。豈不見歷任三軍官校名列前茅,最終能夠位登軍種總司令或參謀總長者,可謂鳳毛麟角。當然,智慧與成功亦不必以個人「成就」為唯一指標,如黃花崗等革命烈士犧牲性命以創建國家 ,或台東菜販阿嬤陳樹菊之助學義行,雖非高成就,卻是另類的成功人生。
又如共軍軍事奇才林彪,在校學習成績極優,戰功成就亦顯赫,其智不可謂不高, ,然最後卻未能善終,沉冤難白,亦屬失敗人生,非屬真智慧。一代戰神孫立人,其學業成績與軍事成就更是空前絕後,卻可惜因功高震主招忌而幽禁終身,智慧雖高,亦難謂全然成功。至於郝柏村先生,文智武功兼備,位極人臣,卻在維護正統之政爭中受挫而難免遺憾,與「上智高明無為」似乎仍有些微距離。
回顧歷史,善用「九明」者,如姜尚、郭子儀,能創絕世成功,堪為典範;誤用則一敗塗地:如商鞅被五馬分屍,李斯慘遭腰斬,韓信功高而亡於呂后,文種輔佐滅吳功成竟被賜死,鰲拜三朝重臣亦不免被廢。唯獨張良、范蠡等高明者,功成名就而不戀名位,得以全身退隱,方稱真正成功人生。
六、結語
專業知識之習得,賴學校教育所成;全般通識之歷練,須歷經社會職場而體會;而智慧之修煉,則必畢生踐行不懈,方能悟通。因此,離開學校(研究所)之後,便宜暫捨專知而求智慧。子曰:「朝聞道,夕死可也。」此「道」非指單一「知、識」之理,而是總體「智慧」之道。 吾人慧根有限,當然未敢奢求臻於高明與聖明,然至少當自惕自厲,切勿陷於聰明、巧明、精明、英明而自毀其事。若能善修老子《道德經》,知所低、下、退、潛,進而漸趨「達明、賢明、通明」,則雖未達於至道,實亦不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