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總榮譽理事長賴正鎰說,前1%高所得者繳納超過全國一半的所得稅。他的意思是政府應該要對繳稅多的企業與富人「好一點」。
這話似乎沒錯,算是一種正常的解釋,但有沒有可能,這正是政府一直對高所得者「太好了」帶來的結果?
「出錢的是大爺」?多聽取企業建言
賴正鎰說,去年全國賦稅收入達3.7兆元,創下歷史新高,其中繳稅金額前15%的納稅人承擔國家約9成所得稅收,前1%高所得者繳納超過全國一半的所得稅,這顯示少數高貢獻者的重要性。因為工商企業意見領袖通常也是高稅負者,政府應該更重視其發言分量與政策參考價值,因此建議政府要「與工商社團對話、辦論壇,擴大與工商業界交流,不能光靠民調或名嘴評論做政策」。
這番話還是有點「含蓄」,說白了就是要政府擬定政策時多聽聽企業與高稅負者(就是富有的企業家)的話,因為他們貢獻更高比例的稅。
這種說法、這個期待,可以理解、也有一定的道理,符合「出錢的是大爺」、聲音更大、「以客為尊」的商業邏輯,出自曾擔任商總理事長者的口中是不意外。如果政策符合企業家的期待,企業的投資、興辦事業,可以活絡經濟、帶動成長、更創造就業機會,大部份國家的政府都對企業及企業家禮遇有加,為的就是「招商引資」。
產業趨勢與稅制有利企業與富人
不過,這種少數人負擔更高比例稅收的情況,正本清源的探究,時常會發現這很可能恰恰是長期政策(或是產業)過於傾向企業與富人的結果。例如,以產業變化趨勢看,「馬太效應」越來越明顯,所得與貧富差距拉得更大,最常被舉為案例的是:企業執行長與基層員工的薪資差距,從1980年代的40倍,擴大至今日的400倍。
再來是稅賦政策,為企業與富人減稅、給予租稅優惠當道,美國川普的減稅政策固然是讓企業與富人獲利更多,即使是在台灣,無論是蔡英文時代「大幅降低股利所得稅」的稅改,或是獎勵投資的優惠及補貼,主要受惠者都不會是升斗小民,這些都讓所得差距進一步拉大。
有一個數據可以很好的說明這數十年的趨勢:受僱(員工)報酬占GDP(國內生產毛額)比重長期的下降趨勢。
受雇報酬可以理解為就是一般上班族、勞工拿到的報酬,這個數字占GDP的比重越高,代表他們得到與分配更多,白話文講就是經濟成長的果實(GDP)有更多是分配給受雇者與勞工。另一個數據是「營業盈餘」,這個數據大致上可代表資本家(投資人)拿走的比例。非常明顯的是:勞工分配比例越來越少、資本家拿走比例則越來越多。
受雇勞工報酬分配比重下滑,低於美日韓歐
在1990年代時受雇報酬占GDP比例多在5成上下,最好時曾達近52%的高峰,之後逐年下滑,2012年掉到45.8%,接著「看回不回」、2021年跌到43.1%的低點,隔年微幅回升43.9%,台灣的數據遠低於美日韓加歐洲等國的50%左右。相反的是資本家、投資人拿走的企業營業盈餘比例,則是從30%上下逐年往35%靠攏,2021年甚至達36.4%。
所以,換一個角度看,少數人肩負更高比例的稅賦,原因是所得更集中,那些受雇者、一般勞工從經濟果實中分配到的比重更少,少到只要繳少少的稅即可,甚至不必繳稅、也繳不起稅。
這件事也讓人想到不久前總統賴清德不無「邀功」之意的說,明年5月報稅時,約有4-5成民眾免繳稅、「月薪5萬元以下明年免繳稅」,「新制將讓前1%高收入族群承擔主要稅收」。事實上,如果有近半家庭(或民眾)可以免繳所得稅,是否能直覺性的解讀為「政府輕稅」的德政仍有疑問,更大的概率是所得差距拉大的結果,更且5成左右不必繳稅已行之多年。
政府警惕勿讓GDP分配更滑向資本家
事實上,累進稅率制原本就是讓所得越高繳稅越多,所得低、負擔重(各種扣除額更多)者繳稅少,這就是所謂的「所得重分配」。幾乎所有國家都是採累進稅率制,因此本質上多數稅收來自高所得者是必然的結果。所得差距越大的國家,同樣比例稅收會來自更低比例的繳稅者。
倒是賴正鎰「前1%高所得者」的說詞,讓人想起2011年「占領華爾街運動」時的口號:99%的一般人要抗議那占1%的高所得者(主要指華爾街人士)的「貪婪與腐敗」。而那也是「新自由主義」從80年代之後行之多年,帶來所得差距日益擴大的惡果顯現的時候。 (相關報導: 貧富差距改善了?去年家庭所得差距6.12倍創近4年新低,主計總處解析主要原因 | 更多文章 )
賴正鎰說「前1%高所得者」繳交高比例的稅,要政府更多聽他們的話,但政府更應該作的是警惕這個現象、這個數字,不要讓GDP果實分配更多的滑向資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