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韓國男生很好、很紳士,卻不是這樣…」台灣女孩赴韓打工,最真實韓國卻讓她幻滅

2018-07-31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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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遇到申請韓國打工度假的臺灣朋友,沒有人是抱著「我要來韓國賺錢」的動機,大部分人都是對韓國有興趣、有嚮往,事先準備了一筆存款,或者有家人金援,才來一圓韓國夢。

韓國物價是臺灣的一點五到兩倍,而韓國特有的續攤文化、繽紛便宜的美妝品、四處旅遊賞景……也讓在韓生活費預算持續追加,向爸媽要求多匯一點錢是常見的事。像郁涵(化名)這樣,打工到半夜,抱著「之前存下來的20萬臺幣如果花完,就要回家」堅定主意的人,並不多見。

郁涵計畫很明確,來韓前先投了履歷,抵達的第一個禮拜就進行面試,第一個月開始工作,用打工的收入來支撐她的韓國生活。「我九月到韓國,第一個月都是花老本。但第2個月開始,我就沒有再從預備金存款帳戶領過錢了。」她說。

從研究所畢業後,郁涵在運輸業當客服,第一份工作一做就是3年。決定要來韓國,最反對的是爸媽。「家裡有經濟壓力,需要我這份薪水。」郁涵解釋︰「而且媽媽覺得……女孩子不要在外面跑,乖乖待在家就好。」

但她想離開臺灣、出國走走。她喜歡韓國偶像團體CNBLUE,於是想到偶像所在的國度,過過日子。

上韓語學堂又打工,筋疲力盡

外國人來韓國學韓文,最多是報名大學裡的正規語學堂課程,週一至週五每天上課4小時,許多學生光是上課、寫作業、念書,就大喊吃不消。我自己在語學堂念了六級,常常回家寫作業就花去2、3個小時,更別提期中考、期末考、小組報告,有時候還要拍影片、做PPT。同學之中,因考試分數不及格而留級的大有人在。

郁涵怕韓文實力不足,一開始也報名了語學堂。每天早上九點到下午一點上四小時的韓文課,週一到四的晚上六點到十二點則到餐廳廚房打工。打工那幾天,她常常要半夜一點後才到得了家,隔天還是得八點起床,趕九點的課。語學堂下課後,同學總會相揪吃飯、到咖啡廳念書。為了讓學習、工作、友情都能平衡發展,犧牲的往往是自己的作息。

一個多月下來,郁涵的黑眼圈愈來愈重,氣色不佳。期中考前她終於受不了,向餐廳遞出辭呈。「期中考的面試要兩人一組考對話,得事先全部背下來才行。」她說︰「晚上要打工,我實在沒有力氣這樣背書,只好決定離職。」

時時被監控的速食店廚房

結束期中考,她找了另一個離家走路只要五分鐘、上班時間也較彈性的工作。一樣是廚房助手,但這次是在速食店Mom's Touch。Mom's Touch是韓國近幾年興起的本地速食品牌,專賣漢堡、炸雞,很受年輕人歡迎。郁涵有天回家經過,看到店門口貼著「徵廚房助手工讀生」的公告,進去問了一下就應徵上了。

「哇,那妳不就可以每天吃免費的漢堡、炸雞囉?」我幻想著。

「漢堡是可以吃,但想吃炸雞得自己買。」郁涵說︰「員工餐只有一個漢堡。」

「那……飲料呢?」記得以前朋友在速食店打工,每天飲料都喝到飽。

「前輩是說可以喝,但我裝過一次,店長一直盯著我看……」臉皮薄的郁涵受不了這種眼光︰「乾脆就不喝了。」

速食店位於鬧區,廚房空間不大,也沒有什麼休息空間,但最讓郁涵訝異的是整潔度。廚房員工都得換穿制服,「我第一天上班,隨便抓了件制服換上,結果回到家全身發癢。」她說︰「後來才知道制服很髒,大家都隨便穿,一、兩個月才會送洗一次。」之後她都會在裡面穿上自己的衣服,避免皮膚直接接觸到油膩的制服。

「而且每天地板都超亂,因為大家會把垃圾丟地上。」速食店的客人多、出餐求快,沒有時間慢慢整理。「起司片的塑膠片、點菜單、掉落的生菜……所有東西都丟在地上,廚房根本一片混亂。」郁涵說︰「而且油煙很重,我每天回家一身油煙味,每天都要洗頭才行。」

氣味還不算職業傷害,為了拍打炸雞裹粉,她的手腕長出繭來,手臂上也滿是一點一點被油噴燙的傷痕。有時輪到他負責洗生菜,「一次通常得洗五大顆生菜,要用冰水洗才行,不然葉子會不夠脆。」速食店廚房助手的工作,在凍與燙之間來回。

工作的繁重是肉體勞累,老闆的偏坦與猜疑則使郁涵心累。「店長喜歡的員工順序,是韓國男>韓國女>外國男>外國女。」她下了這個結論。因為韓文程度還無法精確表達,明明不是自己造成的錯誤卻不知該怎麼解釋。就算想解釋,老闆也沒耐心聽結結巴巴的韓文,真正是啞巴吃黃蓮,有委屈說不出。

加上小氣的老闆見不得員工休息,發現有人沒在動作,就會指派別的工作。人不在店裡,也會透過手機連線監視器,一發現誰在休息就打電話到店裡罵人。「最討厭的是,他很愛臨時改排班時間。有時候明明排的是八點的班,他卻五點打電話給我,要我六點就來。」不把員工時間當時間的老闆,如果郁涵拒絕,還會用上情緒勒索的招數,反過來責怪郁涵讓他很難做事,一度讓做過三年客服、好脾氣的郁涵壓力大到落淚。

對韓國人的想像破滅

我旅遊過一些國家,也在越南、非洲、韓國工作過,幾年觀察下來,對幾個國家的女生有著非常個人的感想︰韓國女生直接、日本女孩客氣、中國女孩直爽、香港女生精打細算、越南女生任勞任怨。而臺灣女孩的特色,則是「善良」。

許多臺灣女生找我幫忙,見面都會拎上伴手禮,即使我早早就叮囑她們「行李空間不多,帶自己的東西來就好,千萬別送我東西」。有時遇到壞老闆、惡房東,臺灣女孩來向我哭訴,我氣憤的查好申訴管道,或是教她們可以怎樣罵回去時,常常聽到的回答是「算了,反正都過了」或「我忍一下好了,反正馬上要走了」。

郁涵就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女生。有次我在臉書社團某個職缺布告下看到她留言:「這份工作有提供簽證嗎?」以為她想換工作,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她的馬來西亞朋友想找有提供簽證的工作。對方沒要她幫忙,郁涵卻主動想起朋友的需求。就連我和她閒聊到寫書需要受訪者,她也認真思考周遭朋友有沒有人符合,主動幫我說服對方。

人類大多用自己的經驗思考別人,所以善良的弱點就是容易受傷。郁涵在韓國住了幾個月之後,發現原本對韓國的想像跟實際有落差。「我以為韓國人對外國人會很有耐心,我來韓國可以跟韓國人好好交朋友、聊天,來了之後發現很多人都容易不耐煩……」她說︰「之前來玩的時候,覺得自己韓文好像不錯。在這邊工作之後,再也沒有這種感覺。」

對韓國人的幻想破滅,其中也包含韓國「男人」。

在第一個餐廳工作時,有幾天忙不過來,韓國同事找了朋友來暫時幫忙。工作結束前,這位朋友向郁涵要了Kakao,約好以後再見面。第一次約會,他們在新村一起吃飯,兩人用簡單的韓文溝通,男生要郁涵叫他歐巴(註:오빠,韓國女生對比自己年長男性的稱呼語,通常是較親密的關係才會使用。),全程耐心聆聽郁涵講話,隱隱有點粉紅浪漫氣氛。飯後,歐巴拉著郁涵說:「走,我們去Multi-Room(멀티방)。」

Multi-Room類似臺灣的MTV包廂,每個小小的隔間裡有大電視螢幕、電玩、DVD播放器等,可以在這裡看電影、玩Wii或唱卡啦OK,算是設備更豐富的MTV。但跟臺灣的MTV的「氛圍」類似,許多年輕情侶會在這種密閉包廂裡親熱。

郁涵聽到看電影,就跟著一起去。在包廂裡,兩人看著DVD,歐巴默默握住她的手。郁涵一邊疑惑、一邊小鹿亂撞,

「這……現在是怎麼回事?會不會太快啊?」歐巴愈靠愈近,已把她整個摟進懷裡。「等等,不要。」郁涵推開他。

「為什麼?」男生問。

「這是男朋友做的,歐巴不是男朋友。」郁涵用短短的韓文句子解釋。

「那就讓我當妳男友吧。」男生又把她拉過去。

「太快了。」郁涵試圖推開,男生卻理直氣壯的說︰「我是妳男友,為什麼不行?」

出了Multi-Room,歐巴送郁涵回家。

郁涵鼓起勇氣問:「我們現在是男朋友女朋友嗎?」

「……再說吧,我再聯絡妳。」男生語帶模糊的回答,之後卻再也沒有消息。

「我還以為韓國男生很好、很有紳士風度,卻不是這樣……」郁涵說。

「嗯……Multi-Room可以一群朋友一起去,但如果是一男一女,通常是帶有點性暗示的……」我跟郁涵解釋。

「我不知道啊……」郁涵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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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lti-Room裡可唱歌、看電視、玩遊戲、看電影。(圖/時報出版提供)

在民宿打掃得躲警察

語學堂上了半年,郁涵沒再報名下一期,專心的打工度假。她辭掉速食店的廚房工作,改到民宿做打掃。

臉書社團「在韓國找工作」裡,最常見的就是民宿類型工作,有的是早上清潔打掃,有的是晚上櫃檯接待。民宿客人大半是外國人,以華語圈為多,來打工度假的臺灣人、香港人是民宿老闆們最喜歡用的工作人員。為了降低流動率,有些民宿還會開出「H1簽證剩下的有效期限需在半年以上」這樣的附加條件。

民宿最多在弘大、新村一帶,再來是批客聚集的東大門附近,客人一般得在早上11點前退房,下午三點後可以Check-in,所以打掃的工作時間就集中在早上十一點至下午三點之間。

許多藏身於大樓的民宿是走日租套房路線。訂房後,老闆會把房間密碼給你,房客直接按房門密碼入住即可,類似AIRBNB。一間套房(One room/Officetel)月租大約70萬韓圓(約臺幣2萬1千元),租給旅客一天房租在兩千臺幣上下,一個月出租率只要達五成以上,幾乎就穩賺不賠。不少民宿老闆愈做愈大,在同一棟大樓裡租了十幾二十間,再請幾個打掃小幫手,做遊客生意就賺得飽飽。

不過這類民宿遊走在法律邊緣,因為許多大樓本是住商混合建物,當初核發的執照並非民宿/旅館業種,日租套房沒有經過消防安檢、衛生檢查等管理手續,依法是不能營運出租的,不過韓國法律沒有相對的強制規定,讓警察即使明知此處有民宿在經營,也難有實際取締的手段。

郁涵的老闆就再三提醒他︰「如果有警察問你來做什麼,千萬不能說你是來民宿打掃的。」有次還真的在一樓大廳遇到警察,郁涵先是裝傻聽不懂韓文,沒想警察多聲帶,竟然立刻轉成中文開口。郁涵只好趕緊胡謅︰「我朋友住這裡,我來找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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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租套房通常位於交通方便的鬧區,且內附廚房(此為示意圖,非郁涵工作的民宿)。(圖/時報出版提供)

雖然每天上班之餘還得忐忑是否會再遇到警察盤問,但郁涵很喜歡這份工作。「老闆對我們滿好的,有時會買午餐給我們,像昨天就叫了炸醬麵外送。而且有時候有事想提早走,也可以和一起打掃的小夥伴商量。」跟速食店一樣工時比較彈性,但這次郁涵也有主動權。

早上開始、下午就結束的打掃工作,也剛好配合上語學堂同學的作息。雖然郁涵沒有繼續往下念,但和同學還是會相約旅遊玩耍,一起看電影、參加活動、規畫出遊。在韓國的最後幾個月,她終於過上跟一開始相比更穩定又愜意的生活。

下一步要去哪呢?離開韓國三個月後,2018年1月1號,她在Instagram上寫下五個新年願望,第二條寫「找到人生的方向」,第五條是「愛我的人 & 我愛的人」。我收起要問她的問題,心想,看來答案還要再等一等了。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時報出版《她們的韓國夢:打工度假的美好與幻滅》
責任編輯/陳憶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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