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去」真的高薪鐵飯碗?一名志願役軍械士揭開「最坎坷兵種」的辛酸血淚…

2018-03-29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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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宏(化名)是個志願役,大學畢業的他,想要籌一筆錢創業,本來想追隨潮流去澳洲打工,然而家中的經濟狀況供應不起他去澳洲打工,所以決定當職業軍人,一方面籌措開業資金、一方面以軍眷的給予的水電優惠來貼補家計。他選擇在義務役時期先受士官訓,結訓成為下士之後再簽下去成為志願役,本來認為會是4年平淡的軍旅生涯,卻因為接下這個職務而變得很不一樣……

軍械士,負責管理連上的武器,剛開始聽到這個職務總給人有種電影《軍火之王》的感覺,但實際開始接觸之後才會發現,軍械士的職務,其實跟《悲慘世界》差不多。

永遠擦不完的槍

首先,軍械士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擦槍,而且是每天擦。一把槍,大約擦十分鐘,但是編制上是一人一把槍,因此連上至少有200把槍,一眼望過去,想到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做這件事,就覺得欲哭無淚。

每一項裝備都有屬於自己的履歷,俗稱保表,而每一份保表都是需要人力以愛心與耐心一一檢查並填寫。阿宏苦笑說:「這其中有多少愛心我是不知道,但是絕對是需要耐心的。200把槍、200份履歷還不加其他兵器,寫字寫到手抽筋的玩笑話可是我的親身經歷,還曾經在裝備檢查的前一晚在昏暗的安官桌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寫保表…」

看到這裡,可能有人會問:叫其他兵來做不就好了?但大家一定聽過「一梯退三步」,意思是在軍中,看得是資歷不是階級,能叫得動的只有比自己更菜的志願役與義務役,而時間一久他們也都知道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屎缺」,當他們體認這一點後,阿宏用了一個很傳神的比喻:「想找他們出公差就一連串回味童年的開始,捉迷藏、鬼抓人。」

就算找到人,他們會用各種似是而非的理由與職務去躲避,例如「連長找我泡茶」、「輔導長已經先找我當公差了!」等各種一聽就是在推拖的理由閃避,在這樣人力匱乏的環境下,裝備保養能夠確實嗎?

保養不確實,那麼槍枝能用嗎?阿宏開玩笑說,當然可以!至少每個月送出去的保表是這麼說的。對於不合格的裝備,裝備保養人會檢查出它哪裡磨損毀壞並且予以修復,如果無法修復,那就會寫簽呈申請新的裝備。但是,如果有東西能夠證明時空旅行,那應該就是簽呈了,當簽呈一離開手中之後會進入「異次元空間」,接著船過水無痕。而且覺得沒有回應去請示上級機關,只會收到「未收到」以及「尚無庫存」兩種答覆。所以對軍械士來說,與其多跑一趟申請機關去問根本申請不到的裝備,還要看那些長官的臉色,許多人乾脆自己「手動」提升裝備的合格率。

查核就像曇花一樣,長時間的準備,只為瞬間的綻放,然後凋謝

軍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裝備檢查,其實就跟各地的花季差不多:遊客大量湧入觀光地,到處看到處拍,拍完之後帶了一些花瓣、果實心滿意足地離開,留下了滿地的垃圾;而耗費了個把月成長的花,就為了這段時間被遊客摧殘。軍中裝檢也是一樣,督導大量湧入營區,到處監督到處檢查,督導完之後檢查出一堆缺失、意氣風發地離開,留下了錯愕的軍械士:花費了好幾個小時陳列的兵器,就為了短短的20分鐘被督導摧殘。

之前提到200把合格率100%的槍,在督導的查核下,究竟有多少把合格呢?答案是3把。既然有了缺失,那就要改善,所以接下來又回到前面提到的惡性循環,可是如果不限期繳交改善報告,套一句軍中常用的話:「那可是會被電到飛起來的」。那該怎麼辦呢?簡單,那就交改善報告啊,阿宏無奈地說,裝備有沒有修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長官看到有修的證明這樣就好了…等到風頭過了,又是一尾活龍了。

每個軍械士必備技能:臨摹

槍是很危險的東西,必須每日清點,借出去操課也是要寫紀錄的,而且幾個人借就要寫幾個人的名字,一個人寫完名字到取槍,保守估計約2分鐘,但是連上有200人…。因此為了加快作業的速度,軍械士的任務就很重要了,直接叫所有人去取槍,至於團體領用清冊…

阿宏說,這就是為什麼很多軍械士身上都會帶三色筆,因為功力不夠,需要靠變換顏色來增加識別度,所以當了三年軍械士,阿宏開玩笑道,覺得自己可以媲美書法大家,因為篆隸草行楷的筆跡,全都略懂略懂。此外,除了團體領用清冊,保表也要經過連上長官的批示,問題是連上長官日理萬機,哪有那麼多美國時間?因此軍械士的法寶盒就該登場了,裡面會放著所有主官的印章,正所謂「平時多備主管章,督導來臨不慌張」。

誰是接班人?除了槍和自己,其他人都不能信任

軍人也是要放假的,但是軍械士這麼重要的職務,不可能放假,因此一個連上一定要有兩個以上的軍械士,再不然就要有代理人。到這裡問題就來了,代理人當然要找一個可靠、機靈、做事認真負責的人來當,但阿宏說,他當初找了一個義務役當代理人,結果居然在他休假的時候告訴長官阿宏甚麼都沒教他,責任追究下來的時候也推的一乾二淨,可憐的阿宏因此被長官狠狠罵了一頓。

所以即使休假,手機依然會響不停,因為連上的長官根本不會理那個形同虛設的代理人,他們只相信你。而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和你所管的槍。在連上水深火熱,放假都不得安寧,這就是軍械士的日常。這樣的工作會有人想來接嗎?這份職缺唯一吸引人的地方大概只有職稱,貼上求職網站或許還可以唬一唬人,但是看看軍中弟兄們的反應就知道:看過每天累的跟狗一樣的軍械士日常之後,這樣的工作自然也就乏人問津了。

既然沒有人想接任工作,只好找剛下部隊,對這些事物還懵懵懂懂的菜鳥來接;但是由於志願役的人數極度匱乏,因此來報名的人可說是來者不拒,自然就會有一些學歷不高、遊手好閒的人進入軍中;也許粗重的體力活還行,但是文書的管理活呢?

阿宏說,連長知道他即將退伍,希望他能有充裕的時間交接工作給新同事,因此時常拿一些新進志願役的履歷讓他看。結果竟然發現新進弟兄們大部分只有國中畢業,甚至有國中沒念完的。他硬著頭皮挑了一個看起來還算好教的學弟,教他打資料印報表,沒想到這個學弟竟然不會用電腦!所以一份下午可以處理完的資料,學弟花了整整一天,因為不會複製貼上,所以只好純手工慢慢做……想當然,他又被長官罵了。

阿宏分享到最後,感嘆地說,雖然有許多已經退伍的人在抱怨現在當兵不像以前那麼累,但事實上,的確,生理上沒有那麼累,但心累的程度其實是差不多的──因為不管哪一個時期,人性是不會變的。阿宏覺得當兵這幾年累積的不只是自己的積蓄,還有自己的抗壓性,職場裡總有許多讓人無能為力的不合理,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洗禮,阿宏認為自己可以學著如何去看待以及應變,這一切的經歷都將化為在職涯中成長的養分,讓未來走的更加順遂。

責任編輯/郭丹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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