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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表面清廉又愛家,私下卻收買媒體、出賣國家…一段6分鐘影片,讓一位政治明星原形畢露

2019-06-04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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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星期五中午,奧地利國家公共廣播電視台ORF旗下的整點新聞節目Zeit im Bild(簡稱ZIB)在其社群網站和官網上以快報方式高調報導台灣通過同婚專法。ZIB向來以嚴謹報導國內外新聞著名,是奧地利境內最具權威性、收視率也最高的電視新聞節目。這則下標「亞洲第一國:台灣通過同婚」的快報引起高度關注,被奧地利鄉民熱烈討論著。我的奧地利婆婆也來電,告訴我她開車時也在廣播中聽到這節新聞。我猜想晚間七點半的ZIB整點新聞應該會有詳細報導,我極欣賞奧地利國家電視台記者的傲然風骨,也期待他們對這則台灣新聞的解讀。

然而,晚間新聞不僅沒有播報和解讀台灣同婚這條新聞,就連所有的國內外新聞也完全停擺。因為就在這天的下午,德國主流媒體發表了一支關於奧地利政客的爆料影片,引起奧地利全國上下和全歐洲媒體關切。ZIB新聞主播群們向來以冷靜溫和的形象著名,而我第一次在他們臉上發現了震驚的神情。

在這時刻,奧地利民眾還無法想像,這支影片將如何引起前所未有的骨牌效應,整個民主政府即將瓦解,導致現任所有部長和總理將在未來幾天內陸續下台。

維也納某連鎖書店在店面巧妙地用西班牙IBIZA小島旅遊叢書、各大報頭條新聞、著名德語桌遊「犯罪遊戲」、紅牛飲料來諷刺這起醜聞。(圖/楊佳恬提供)
維也納某連鎖書店在店面巧妙地用西班牙IBIZA小島旅遊叢書、各大報頭條新聞、著名德語桌遊「犯罪遊戲」、紅牛飲料來諷刺這起醜聞。(圖/楊佳恬提供)

奧政黨領袖欲出賣國家利益和全面控制媒體,好換取選舉資金

以揭發政府和社會弊案為名的德國媒體《南德日報》(Süddeutsche Zeitung)和《明鏡週刊》(Der Spiegel)共同剪輯了一支網路短片。影片的地點是西班牙度假小島伊比薩(Ibiza)的一棟豪華別墅,沙發前的矮桌上擺滿了酒杯、烈酒、奧國著名提神飲料紅牛(Red Bull),不知名白色粉末的痕跡隱約可見,顯然這是一場狂歡聚會。

南德日報和明鏡周刊爆料影片截圖。(圖/楊佳恬提供)
南德日報和明鏡周刊爆料影片截圖。(圖/楊佳恬提供)

在場人士為奧地利現任副總理兼體育部長、自由黨(FPÖ)領袖史特拉赫(Hans-Christian Strache),他打扮休閒靠坐在沙發上;在場有兩名女子,一名臉部被馬賽克,另一名只隱約看到側面;此外還有一位年輕高大的男子站在一旁,他的名字叫做古登努斯(Johannes Gudenus),也是自由黨黨員,曾任奧地利首都維也副市長,目前擔任奧地利國會議員。臉部被馬賽克的金髮女子便是古登努斯的新婚妻子,另一名則據說是俄國富商Igor Makarov的姪女,是位女投資家。

古登努斯曾赴俄國留學,能以俄文溝通。透過他的翻譯,史特拉赫對著這名俄國女子承諾,如她願意提供大量選舉資金、買下奧地利發行量最大的報紙《皇冠報》(Kronenzeitung),之後將以國家建設合約作為回報

「記者就是這個星球上最大的婊子!」奧地利自由黨領袖口無遮攔

史特拉赫率領自由黨在政黨闖蕩多年,主張政府得阻擋外國人湧入奧地利,以奧地利愛國主義者自居,累積了一定數量的忠實支持者,自由黨得以從小黨搖身一變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他清廉、反貪污、愛妻女的形象深受鐵粉的愛戴。許多重量級的自由黨黨員是公開的大德國主義者、偏納粹主義者,甚至主張奧地利回歸德意志民族圈,成為大德國的一部分

在2017國會大選時,自由黨拿下26%的好成績,排名第三。而排名第一的人民黨(ÖVP)選擇與自由黨組織聯合政府,人民黨黨魁庫爾茲(Sebastian Kurz)以三十一歲的年紀當上總理,也是奧地利史上最年輕的國家領導人,史特拉赫則順利當上副總理兼運動部長。

筆者於2013年時, 以奧地利內政部親善大使的身分, 被提名擁有外國背景的奧地利全國傑出婦女選拔, 當時擔任內政部國務卿的庫爾茲前來鼓勵。(圖/楊佳恬提供)
筆者於2013年時, 以奧地利內政部親善大使的身分, 被提名擁有外國背景的奧地利全國傑出婦女選拔, 當時擔任內政部國務卿的庫爾茲前來鼓勵。(圖/楊佳恬提供)

在這支爆料影片中,史特拉赫周密地解釋,政治獻金必須「捐給一些私人成立的協會,這樣才能躲過國家監察會」。為了達到全面掌控媒體,史特拉赫表示一旦買下報社,必須馬上開除現有編輯,補上自己的人馬進去,反正「記者就是這個星球上最大的婊子!」史特拉赫也宣稱,一旦他上台,也會讓公共廣播電視台走「新的方向」。而在現實中,現任政府確實在進行相關大型改革計畫。

德國與奧地利媒體之間的暗流較量

事實上,這名女子並不是俄國富商的姪女,整個別墅也架滿了隱藏式攝影機,這些對話被全程拍攝。

這位神秘女子究竟是誰?這些攝影機是誰架的?這棟在西班牙的別墅是誰租的?這場局是誰設計的?誰出資拍攝的?影片拍攝的時間是2017年奧地利國會大選前三個月,選戰打得正熱,為什麼不是在當初奧地利大選前爆料?為什麼過了兩年在歐盟議會直選前十天才發表?而《南德日報》和《明鏡週刊》又究竟是從誰身上拿到毛片的?

《南德日報》和《明鏡週刊》從採訪者的身分變成被奧地利記者爭相採訪的對象,旗下所有相關記者和編輯皆口徑一致地表示,長達七小時的毛片是最近由不具名線民提供的。實事求是的德國編輯們起先也懷疑影片的真實性,因此也派出記者赴伊比薩小島進行深度調查(其中包含找出當時負責餐點的餐廳,老闆也證實曾經送餐到這棟別墅),並請獨立機構檢驗影片真偽。在反覆交叉檢驗後,才發表出來。

奧地利和德國因為語言相通,又有許多環環相扣的歷史和文化,多多少少是有相互競爭的心態。自己國家一線政治家的醜聞,竟然是被德國媒體獨家搶走。奧國記者們在訪問這些德國記者時,不時流露出懊惱和不甘心的神情。

奧地利國內外的記者傾巢而出,不論是網路、電視或是報章雜誌,都有為數驚人的特別專題報導。可以說是分分秒秒地觀察政壇受到的震盪,奧地利國家新聞台官網和臉書更是以平均五到七分鐘的速度進行新聞更新,網友直呼:「這樣的更新速度簡直像在報導足球比賽啊!」被史特拉赫在影片中點名要買下並撤換編輯群的《皇冠報》,也卯足了勁報導,並憤怒地強調不被收買的獨立記者精神。

此外,不僅僅新聞是被德國記者搶先,就在影片發表的前一天,著名的德國電視諷刺秀主持人博門曼(Jan Böhmermann)突然在節目裡蹦出一句:「有可能明天奧地利就要燒起來了。」事實上博門曼是知情人士之一。早在今年四月的奧地利電視獎的頒獎典禮上,博門曼透過短片說了這段話:「我無法親自前來領獎,因為我現在正跟我的奧地利自由黨商友們在伊比薩小島上的俄國富商別墅狂歡,嗑藥嗑到意識不清,喝了一堆紅牛,討論如何把《皇冠報》買下來。」

這聽起來就像標準的政治冷笑話,但當奧地利民眾們看到爆料影片後,猛然了解:這並不是虛構的笑話!

奧地利政壇完全變天

史特拉赫身為民主國家的一線政治家,卻毫無顧忌地想要學獨裁者般全面控制媒體,好鞏固政黨的地位,他也大剌剌地表示隨時能夠出賣國家利益好換取獻金。政黨高於比國家和人民的態度,完全踩到奧地利人民的底線。此外,在影片中史特拉赫多次使用低俗的用詞,也色瞇瞇地望著這位神祕俄國女投資客,操著濃厚的奧地利口音,用德文對著身旁的維也納副市長古登努斯說:「這正妹也太辣!」

這支爆料影片衝上歐洲所有媒體頭條,奧地利全國上下人民也紛紛在社群網站上表達不滿,群眾更是自發性地到總統府前抗議,要求副總理下台。骨牌一塊塊倒下:史特拉赫灰頭土臉地辭去副總理和體育部長的職位、在影片中擔任翻譯的古登努斯辭去國會議員並退出自由黨、聯合政府中的自由黨籍部長們聯合請辭、奧地利總統宣佈國會將於秋天改選、正逢歐洲議會大選前一周衝刺階段,選戰腳步完全被打亂、臨時政府組成新部長們上台、歐洲議會大選隔天總理被國會杯葛下台、奧國憲法法院院長畢爾萊茵(Brigitte Bierlein)被任命臨時總理,也是奧地利第一位女總理⋯⋯

各個政黨也藉機搏版面,政客們紛紛落井下石,跳出來刷存在感。下台的史特拉赫不斷在社群網站上發文和影片強調自己的無辜,辯解自己是酒後胡言亂語,並反過來指控「政治迫害」,更表示將訴諸法律途徑。自由黨的鐵粉們站出來護航,表示絕對支持到底。各派人馬無止盡地謾罵,搞到許多新聞網站和臉書專頁暫時關閉討論功能,整個社會氛圍既慌亂又不安。

「只要有勇氣和那麼一點信心。」冷靜溫和的奧地利總統成為全國民眾的支柱

奧地利政壇變天,重新洗牌。在這段時間中,平常曝光率不高的奧地利總統范德貝倫(Alexander Van der Bellen)成為社會大眾的精神支柱。在多次的公開發言中,他始終冷靜溫和,也從未指名道姓教訓任何一位政客(但是卻又能讓每個人了解他在罵誰):「這幾天我們看到的影像,是一個叫人感到難受的道德形象。這是令人羞恥的影像。然而沒有人應該為奧地利感到羞恥。我們不是這樣子的,奧地利不是這樣子的。」

奧國總統並沒有實質的權力,可以說是位象徵性的國家元首,每六年一次的總統大選一到,就會有民眾抱怨,選總統有啥用!而在這一兩周,我們深深體會到,一個冷靜的國家元首能夠如此如何穩住社會的氛圍,有多麼的重要。總統的臉書粉專被成千上萬的網友的感謝留言洗版。他在各個對大眾的公開發言中,理性地解釋奧地利的憲法有什麼樣對應的法條。依照奧地利憲法,總理和內閣官員的任命是要透過總統的簽名才能生效,他也在各個政黨之間斡旋,請大家坐下來談話。

無實權的奧地利總統職責之一是接待外賓, 圖為現任總統Alexander van der Bellen (右) 在維也納霍夫堡共接待俄羅斯外長 Sergej W. Lawlow。(圖/楊佳恬提供)
無實權的奧地利總統職責之一是接待外賓, 圖為現任總統Alexander van der Bellen (右) 在維也納霍夫堡共接待俄羅斯外長 Sergej W. Lawlow。(圖/楊佳恬提供)

而許多下台的政客也正在摩拳擦掌,打算捲土重來。至於秋天的國會改選到底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也讓人無法預測。而奧地利總統在這幾天的一場公開發言中,用著奧地利人在面對困難時常會有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實際上非常嚴肅地說:「我懇請大家不要因厭惡而拒絕政治。只要有勇氣和那麼一點信心,我們就可以應對這一切。我們在過去也曾經做得到,而這就是標準的奧地利魂。」

作者介紹|楊佳恬

來自國境之南的屏東女兒,國一沒念完就跑到奧地利學音樂,演出足跡踏遍歐洲以及亞洲,並糊裡糊塗在歐洲紮根。現為德文街頭雜誌「Megaphon」的專欄作家,擔任奧地利外交部的「文化融合親善大使」,也被歐盟執委會任命為「歐盟文化融合親善大使」,是這個計畫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台灣人。在日常生活,用西方眼睛觀察東方,用東方靈魂感受西方。著有《教育是,陪你找自己的路:歐盟文化融合親善大使的奧地利教育大震撼》、《小國也可以偉大:我在奧地利生活學習的第一手觀察》。

本圖/文經授權轉載自想想論壇(原標題:「奧地利就要燒起來了!」一支六分鐘影片如何徹底瓦解一個民選政府)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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