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松韻《蘭香如故》軍戶是窮人、教坊司是妓院？其實都不完全對，明代真實制度一次看

譚松韻、劉學義主演的古裝陸劇《蘭香如故》近期熱播，劇情除了沈嘉蘭從名門千金跌落為奴婢的命運，也出現不少與明代社會制度有關的名詞。第一集中，沈家遭抄家後「男丁盡斬，女眷沒入教坊司」；到了第10集，杜翠雀又被設定為「軍戶出身」，並因渴望跨越原有身分而把目標放在林錦岐身上。這兩個設定都有歷史制度背景，但「軍戶」不是古代窮人的代名詞，教坊司的正式職掌也不等同於一般所說的官營妓院，背後其實牽涉明代戶籍、軍役、樂戶與身分制度。

《蘭香如故》第10集介紹杜翠雀時，便以「軍戶出身」交代她的背景，並寫到她希望跨越階級、成為人上人。不過，放回明代制度中，「軍戶」首先是一種與軍役相連的戶籍身分，並不是按照家裡有多少財產區分的貧富階級。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于志嘉長期研究明代軍戶制度。相關研究指出，明代以世襲軍戶作為衛所軍力來源，並透過軍籍制度確保軍役有人承擔。明初甚至規定軍戶不得任意分戶，目的之一正是避免軍役因家庭拆分而失去繼承者。成為軍戶也不代表全家每名男性都同時在軍隊服役。明代軍戶體系中，可見正軍、餘丁、繼丁等不同稱謂與角色，有人實際赴衛所承擔軍役，其他戶丁則可能協助籌措軍役所需費用，或在原本服役者死亡、逃亡等情況下補役。不同地區、年代的實際運作也並不完全相同。

明代軍戶制度另一項重要特徵，是軍役具有世襲性。于志嘉的研究指出，明代以軍戶世襲衛所軍役，朝廷也制定軍政條例，規範一戶之內由誰繼補軍役。制度重點在於軍役能否延續，而不是這個家庭是否富裕。

到了現實生活中，軍役確實可能為家庭帶來沉重負擔。2025年刊載於《歷史人類學學刊》的研究以徽州軍戶為例，發現軍役負擔可能延續數代，有些家庭因長期應役而耗損田產；也有家族透過設立軍裝田、訂立契約等方式共同分擔軍役。軍戶確實可能因軍役陷入經濟困境，但「軍戶」本身並不等於「窮人」。它代表的是家族被納入一套世襲軍役體系，實際經濟狀況則因家庭、地域與時代而有差異。

因此，杜翠雀的「軍戶出身」首先指向軍籍與軍役身分，至於家庭是否貧困，仍要視個別家族的經濟狀況而定。

《蘭香如故》第一集中，沈家被判謀逆，一夕之間男丁遭殺，女眷則被判「沒入教坊司」。沈家女眷面對這項處置寧死不屈，也讓「教坊司」成為劇情中相當關鍵的歷史背景。Apple TV官方集數介紹也明確寫下這項設定。明代教坊司的正式職掌是樂舞承應，而在實際運作及相關樂戶活動中，又可見與娼妓活動的交集。 （相關報導： 張凌赫、陳曉都輸了！陸劇最有「書卷氣」男星TOP10冠軍是他：氣質壓倒勝、天選文官無人能及 ｜ 更多文章 ）

《明史．職官志》記載，明代教坊司隸屬禮部，設奉鑾、左右韶舞、左右司樂等官員，職責是「掌樂舞承應，以樂戶充之」。從正式官署功能來看，教坊司主要負責樂舞承應，並以樂戶充任相關差役。《明史．樂志》另記載，明初設置教坊司「掌宴會大樂」，顯示教坊司也負責宮廷宴會用樂。

教坊司具有官方樂舞功能，但實際運作又與娼妓活動存在交集。中研院研究員邱仲麟研究明清樂戶制度指出，明代「樂戶」屬於世襲戶籍，長期受到社會歧視。他們可能在宮廷、王府、孔府與地方衙門的典禮中承擔音樂差役，也可能負擔其他官方差遣。

相關史料顯示，明代樂戶女性除了樂舞承應，也存在接客、為娼等情況。教坊司因此具有官方樂舞承應功能，實際運作中又與娼妓活動存在交集。被置於教坊司的女性，原有身分與生活可能因此改變，並可能進入長期受到社會歧視的樂戶體系。

《蘭香如故》中，沈家犯下謀逆重罪後，女眷被集體判入教坊司。這類處置在明代史料中確實留下案例。《明史．仁宗本紀》記載，明仁宗即位後曾下詔赦免建文年間獲罪臣子的家屬，其中明確列出有人被安置在「教坊司、錦衣衛、浣衣局」，也有人習匠，或被送到功臣之家為奴。仁宗下令將這些人赦免為民。

《明史》因此留下罪臣家屬被置於教坊司的明確案例。從同一段記載也可看出，罪臣家屬的處置並不只有教坊司，也包括錦衣衛、浣衣局、習匠或送至功臣之家為奴等不同去向。《蘭香如故》中沈家女眷被判入教坊司的設定，可在明代史料中找到相似案例。

從史料與研究來看，《蘭香如故》裡出現的「軍戶」與「教坊司」都不是架空名詞。軍戶是明代維持衛所軍役的重要戶籍制度，軍役可能隨家族世代延續，但軍戶並不是按照財富劃分的「窮人階級」；教坊司則是隸屬禮部、負責樂舞承應的官方機構，以樂戶充任相關差役，而明代史料中也留下樂戶女性接客、為娼等現象。《蘭香如故》把這些制度濃縮進角色命運，也讓「軍戶出身」或「沒入教坊司」幾個字成為推動劇情的重要設定。劇中涉及的身分改變與跨越階層，也可以放回當時戶籍、軍役與良賤制度的背景理解。 （相關報導： 張凌赫、陳曉都輸了！陸劇最有「書卷氣」男星TOP10冠軍是他：氣質壓倒勝、天選文官無人能及 ｜ 更多文章 ）

• Apple TV，《蘭香如故》第1集、第10集劇情介紹。
• 《明史．職官志》，教坊司條。
• 《明史．樂志》。
• 《明史．仁宗本紀》。
• 于志嘉，〈明代軍戶家族的戶與役：以水澄劉氏為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89.3（2018）：541－604。
• 于志嘉，〈幫丁聽繼：明代軍戶中餘丁角色的分化〉，《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84.3（2013）：455－525。
• 阿風，〈明代徽州的軍戶承襲與軍產處理〉，《歷史人類學學刊》。
• 邱仲麟，〈明清的樂戶：基於一種特殊官方體制的考察〉，《明代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