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珍專欄：讀他一萬三千遍，「那個人」還是「台獨」

「川習會」落幕，台灣的心，還懸在半空中，一，川普要不要、什麼時候才要批准第二批軍售項目？二，川普會不會、什麼時候才會和賴清德總統通上熱線？三，如果通上熱線，賴要談軍購？還是談台獨？還是談「不會也不能台獨」？

說來可嘆復可笑，三個問題對比，軍購事小，能通上熱線事大，至於「台獨」竟可輕如鴻毛，又可重如泰山，畢竟習近平和川普「講了一晚上的台灣（問題）」，而自認「最了解台灣」的川普的結論是：一，美國不希望台灣走向台灣，因為他們以為美國會支持；二，台灣太小又太遠，美國不希望飛越九千五百英哩打一場別人的戰爭；三，軍售是個談判籌碼─難講川普的談判對象是中國大陸還是台灣？

而賴清德總統也煞有介事接連幾天談「台獨」，先是在民進黨活動定義「台獨」的兩大意涵：「台灣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接著，臉書發表長文，強調「中華民國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民主國家」、「台灣的前途必須遵循全體台灣人民的意志」、「捍衛中華民國現狀，沒有台獨問題」，抨擊中國才是改變台海現狀與和平的根源；再接著，五二０就職兩周年記者會，從總統直選三十年談台灣的民主與台海穩定現實；全篇不提「主權獨立」，但暗批對岸「以和平包裝統一」，問答時回覆會對川普說什麼時，強調台灣是和平現狀守護者，中國是和平現狀破壞者，希望軍購持續進行，「中華民國是主權獨立國家，沒有國家有權力併吞台灣，民主自由不能被視為挑釁」…；結果想當然耳，又被國台辦一通惡批，指賴清德「頑固堅持『台獨』分裂立場」。

賴清德不會否認他的「台獨」主張，他甚至在國會殿堂宣示他是「務實的台獨工作者」；但肯定不會承認他「頑固」，與其探究他還是不是「台獨」？不如細究「頑固」的等級如何劃分？他或民進黨口中、眼中的「務實台灣」如何定義？

賴清德搬出總統直選押陣是有道理的，民進黨能接受「台灣是主權獨立的國家，名字叫中華民國」，就是自總統直選起，前總統李登輝被稱為「台獨教父」，與此不無關係，在他卸任前一年提出兩岸是「特殊國與國關係」則是民進黨將「兩岸互不隸屬」推進到「兩國互不隸屬」或「一邊一國」的重要搭台階。

民進黨刻意疏忽的是，第一次總統直選，李登輝的就職演說氣魄宏大，以「今天，中華民族進入一個充滿希望的新境界」為起手式，因為台灣直選總統證明「中國人有能力施行民主制度」；既要以中國人分享民主經驗，還要融合中華新文化，雖然對大選期間的「飛彈危機」頗有微詞，他還是以「登輝深信，在二十一世紀，中國人必能完成和平統一的歷史大業…」收尾；而李登輝在任從一九九０年成立「國家統一委員會」到推出《國家統一綱領》，做為兩岸關係發展進程的指導依據。

「中華民國本來就是一個主權國家」，兩岸沒有民族與文化認同問題，有的只有制度和生活方式之爭，「我們本沒有必要也不可能採行所謂『台獨』的路線。」就是出於李登輝就職演說之口；對比後來的陳水扁就職演說的「四不一沒有」，蔡英文的「以中華民國憲法與兩岸關係條例處理兩岸事務」；賴清德口口聲聲「境外勢力」甚至以「境外敵對勢力」界定對岸，其「敵意」不言可喻，冠上「頑固」也不算太超過；真正務實的是陳水扁和蔡英文，可惜前者朝小野大，任內從修憲、入聯到飛彈公投不斷，鬧到華府遣專人（莫健）來台，要求陳水扁克制，蔡英文運氣在三年新冠大疫，兩岸不必大動干戈也中斷交流，然而，斷航、斷陸客、斷陸生…也給了賴清德繼續冷凍兩岸關係的條件。

李登輝曾在世界女記者與作家協會中華民國分會年會中表示，「未來我國將與大陸、港澳加強政經接觸，以國統綱領為基礎，以台灣二千一百萬同胞利益為優先，循序漸進，『很清楚吧，不是搞台獨，不要我再講了，我已經講了一百三十多次了』。」類似場景還發生在退役將領與李登輝的「對質」，李登輝說：「我說過反台獨一百多遍了，你們怎麼不相信？」前退輔會主委許歷農則反譏：「你說了一百多次不是搞『台獨』，卻沒人相信；我從來沒說過一次，可人人都知道，我不會搞『台獨』！」

質言之，台獨或反台獨，不但要聽其言更得觀其行，歷任民選總統，不論其言行是不是在鋼索上，兩岸關係是緊是弛，馬英九時代兩岸交流頻密，「中華民國主權」沒有失去一丁點，國際參與空間最大；扁、蔡兩岸關係再緊張，扁時代開啟小三通，蔡時代沒找陸配的麻煩，甚至強調在她任內沒有人需要為自己的認同道歉。

獨獨賴清德兩年，以「抗中」為主軸，對在野政敵用這套，對北京還用這套，「陸配」即使拿到身份證明，在他們新定義下還是「外國人」，更不要提「任何交流都是統戰」，連「媽祖」都無以倖免，「去中化」到了「中華文化總會」改英文名字去掉「中華」，中研院英文名字Academia Sinica差一點也要改成National Academy of Taiwan，最後爭議過大而擱置，然而，就像台電改識別取消于右任書法，中研院也改識別捨蔡元培舊字，中、中華、中國…都成了敏感詞，民進黨不接受「中國人」可以指「中華民國人」，民主讓民進黨穿上了中華民國這套憲法大衣，却不肯承認這套經過民主程序改過的憲法（增修條文），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是因應「國家統一前」的框架。

自陳水扁二千年當選總統之後，民進黨的確久不彈「台獨黨綱」之調，只拿「台灣前途決議文」─獨立現狀更動必須經由台灣全體公民投票決定，當粉餅，淡化「台獨」立場，實則淡化不了，因為前提是「台灣是主權獨立的國家」，沒有後面一句「名字叫（中華民國）」；別忘了，民進黨還有一個「正常國家決議文」，要推動制憲、正名、加入聯合國…「實現台灣為正常國家」；對賴清德和民進黨而言，民進黨執政的台灣，不論要不要加上「中華民國」，都是「正常國家」，國民黨執政的「中華民國」叫「親中政權」，不論加不加「台灣」，都不是「正常國家」。 （相關報導： 風評：習近平的「最後通牒」VS.盧比歐的弦外之音 ｜ 更多文章 ）

李登輝說一百多遍「不搞台獨」也沒人信；當民進黨對「國家」定義都能因執政黨更迭而浮動，民進黨即使說一萬三千遍「沒有台獨問題」，同樣沒人信，更反襯這就是問題；對「中國」（政治的）有強烈敵意，對「中華」（文化的）毫無情懷，對台灣主權所來處─「中華民國」沒有情感，刻意斬斷記憶源流，「台獨黨綱」到底是廢是凍？毫無意義，扭轉不了賴清德和民進黨的「台獨」印記，此是謂「頑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