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珍專欄：「閃飛」邦交國「跪接」王母禮─台灣求「體面外交」而不可得

「閃飛」史瓦帝尼七十二小時，賴清德總統或許此刻還在為他能突破「中共封鎖」，抵達史國興奮不已；興奮的不只賴清德，還包括隨行的總統府秘書長潘孟安、外交部長林佳龍、國安會諮委黃重諺，以及我駐史國大使梁洪昇─他們是真心「跪接」史國王母恩彤碧（Ntombi Tfwala）的贈禮，即使國人傻眼、網民炸鍋。重點是：如此這般，賴清德得到了什麼？台灣又得到了什麼？

首先，賴清德搭乘台灣轉售史瓦帝尼的「國王專機」往返史國，的確劍走偏鋒，很難想像總統出訪還得藉由友邦元首專機「接送」，這算是創例了，然而，這不叫「突破」，只能說「突圍」，畢竟出訪邦交國既不能事前公開，還不能堂而皇之專機出訪，甚至航程途中國家竟悍然撤銷飛航許可，都是前所未有之事，台灣外交處境已經退到距離「絕境」只有一步之遙。

賴清德把「一步」再推遠一點，中共不讓他走出國門，他還能想出「絕招」突圍，不能不肯定外交國安團隊的努力，所謂「退一步即無死所」，絕境就在面前的時候，高手打開結界，肉腳直接躺平，從這個角度看，賴團隊是成功的；但是這個成功，還得感謝前總統蔡英文的「先見之明」，能想到將這架飛修繕完全後以一千二百萬美元出售給史國，同時保證負責後續維修。

不管賴清德想不想感謝蔡英文，他靠友邦專機「閃飛」七十二小時，在「創意」之外，他肯定不會想到可能帶來的負面想像：第一，是創例會不會成為「慣例」？簡單講，台灣所餘十二個邦交國，是不是一國一架專機，方便他出訪？比方台灣在南美洲唯一的邦交國巴拉圭，也是「國中國」，光是美國允許過境都不夠，但若是走到美國都壓不了陣讓航程經過諸國發出飛航許可，巴拉圭的邦交大概也危如累卵。

第二，賴清德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搭他國專機出訪友邦，落地後再宣告，民眾難道不會問：「總統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到哪」？「台灣有事，總統飛哪」？民主國家，總統的「秘密」從來不值得稱誦，賴團隊對「民主」的認知顯然有異於常規。

其次，賴清德「勉強」出訪史瓦帝尼，他的外交國安團隊比他更出風頭，國安局長蔡明彥提前「踩點」並刻意發出有照為憑的新聞稿，高調宣傳，讓人側目，結果是三國撤銷飛航許可；外交部長林佳龍直奔歐洲轉機成為特使，兩天後賴清德親自抵達，結果，潘孟安、林佳龍、黃重諺和梁洪昇晉見「王太后」恩彤碧的風頭更直壓賴清德，因為四人以跪蹲之姿接受恩彤碧贈禮並合照，全網炸鍋，支持者以「入境隨俗」寬慰之，批評者以「喪權辱國」痛駡之，跪下來的四個人不痛不癢，「跪還是不跪？」是纏繞在十八到十七世紀西方國家赴華使節頭上的關鍵問題，台灣人倒是二話不說，行雲流水跪接王母贈禮，這才真讓人尷尬。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出不了國門的總統─賴清德失去的是什麼？ ｜ 更多文章 ）

「跪還是不跪？」會成為問題，理由很簡單，除了中國（清朝）沒有西方國家會叫來使下跪，不但跪，還得三跪九叩，最有名的馬嘎爾尼單膝跪拜乾隆，這是英人對英王所行的大禮，乾隆勉強見了卻十二萬分不痛快，結果英國提出的要求包括擴大通商範圍、公使駐京等要求，全被拒絕，還把使團打發回廣州；直到八十年後，五國公使提出覲見皇帝（同治），又展開新一輪談判，最後在西方壓力下改為鞠躬禮，公使依次向皇帝三鞠躬後遞交國書，而這是二次鴉片戰爭後的「現實」。

其實早在馬嘎爾尼之前，俄使不行跪拜禮沒見成順治；同年的四個月後，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見順治，足足的三跪九叩，見面前還由禮部指導「演儀」（排練），免得覲見時出錯，這叫「風四夷」，這次覲見讓荷蘭進入大清的「朝貢國家名單」，重點是允許商貿，荷蘭不必打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從這個角度看，跪不跪，沒那麼嚴重，要看使團的目的是什麼，能否藉此達到目的。拿破崙就認為，中國皇帝有權要求使節叩頭，「俄國和英國應該訓令他們的大使們在北京叩頭，並要求中國大使在倫敦和彼得堡按照本國王公大臣們應行的禮節行禮。只有尊重一國之風俗，方可讓自己的風俗更得尊重；而在一外國之內對其國君恭行儀節，也是非常合適和受人尊敬之事。你們國家裡任何一個有判斷力的人都可以考慮拒絕叩頭，只要不計這樣做所帶來的非正當以及非常不幸的後果的話。」可惜，此刻的拿破崙兵敗被流放到聖勒拿島。

拿破崙的世局是二百多年前，此刻要找到要求使節、外賓行跪拜禮者絕對無僅有，隨便舉例，泰國平民見泰王行的是「側臥爬行禮」（Prostration），外國元首或使節見泰王誰會「側臥爬行」？當然依國際通用禮儀，握手或欠身鞠躬即可，這也是對來客的尊重；英國王室也不會讓來客單膝下跪，最多就是鞠躬或屈膝。

外交禮儀是國家間表示尊重與友好的重要形式，中國人講，「入境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俄羅斯諺語，「不要把自己的規矩，帶到別人家中。」歐洲人說，「在羅馬行，如羅馬人。」這是客隨主便；但「主」也不能壓人一頭強求非照自家規矩（如清朝的三跪九叩）不可。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出不了國門的總統─賴清德失去的是什麼？ ｜ 更多文章 ）

覲見恩彤碧的時候，賴清德欠身受禮，隨行官員肯定不是在史國「傳統禮儀」的要求下下跪，他們或出於溫暖或配合恩彤碧的坐姿，才能跪得那麼自然那麼喜形於色，只是，看在國人眼裡，只能一嘆再嘆：卓揆閃飛日本看場棒球，得到什麼？賴清德執意「突圍史瓦帝尼」，又想得什麼？民進黨自以為聰明，玩得樂不可支，殊不知這不是「突圍外交」，而是「兒戲外交」，而台灣要求最基本的「體面外交」只會愈來愈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