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閉關鎖國—誰照顧日本老人?

2015-03-23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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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65歲以上老年人佔人口總數四分之一以上。(BBC中文網)

日本65歲以上老年人佔人口總數四分之一以上。(BBC中文網)

每天晚上,井出綠子(Midori )都要起來幾次,幫助96歲的奶奶去洗手間。為了確保奶奶需要時立刻有人幫忙,綠子就睡在奶奶牀邊。

這樣的責任,想必沒有太多29歲的年輕姑娘喜歡承擔。但是綠子告訴我,每星期只能照顧奶奶一晚上,她感覺非常負疚。

另外6個晚上,綠子在養老院上班照顧其他老人。奶奶住在另外一家養老院。

綠子說,「這真是一個難題。但是我需要掙錢,我們家不太富裕。」

「另外,我也想繼續上班。我15歲時爺爺去世。我就決定成為護工。這是我的志願。」

但是,實現這個願望也是要付出代價的。綠子曾經夢想出國,她也非常想念從前隨意和朋友消磨時光的日子。

「我不想讓奶奶知道我這麼想。」綠子壓低嗓門接著說,「我快30歲了。我擔心是否將來能夠成家、生孩子。」

「但是,我不願意想奶奶不會叫醒我的那一天。我希望奶奶能圓夢過上百歲生日,我希望那時自己陪在她身邊。」 「太累了」

日本15-29歲的年輕人當中,共有177600人像綠子一樣照顧家庭成員。其中像綠子一樣心甘情願的可能並不多。

另外,在越來越多的家庭,一個老人負責照顧另一個需要護理的老人。

就在上個月,一位71歲的丈夫殺死患老年癡呆的妻子被警察逮捕。當地媒體報導,這位丈夫承認,「照顧妻子,我太累了。本來我也想自殺的。」

這並不是僅有的一齣悲劇。日本人口老齡化、嚴重縮水,令人警醒的統計數字背後,是這樣實實在在的人、實實在在的事。

現在,日本人口超過四分之一年齡在65歲以上,到2055年將增加到40%,屆時,人口也將從1.27億減少到9千萬。

日本厚生勞動省發出警告,2025年前,日本需要增加100萬護士和護工。

臨時家

鼓勵移民看上去是一個很簡單的方法,但是在日本不大有市場。

日本仍然是全世界民族構成最為單一的國家之一,外國人只佔總人口的2%。向大規模移民敞開大門?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話題。

日本政府說,2025年前需要增加100萬護士、護工。(BBC中文網)

2008年,日本政府開始允許外國護士和護工進入。但是,門檻相當之高。必須要用日語通過國家考試,難度非常大。迄今為止,只有304名外國護士和護工在日本臨時安家工作。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說,希望擴大招納包括護士在內的外國工人,但是他還說,外國工人三到五年之後必須回國。

日本移民政策研究所負責人阪中英德(Hidenori Sakanaka)認為,「政府現在的做法不足以解決日本面臨的嚴重人口崩潰。」

他說,「未來50年,日本需要1000萬移民,我們需要接納他們成為日本社會的新成員。」

他還說,「如果我們教育年輕人,日本需要通過更加文化多元來應對人口問題,我認為,我們可以實現(這一目標)、不會引發大問題。」

「文化差異」

但是,考慮到日本頗有人氣的作家曾野綾子(Ayako Sono)最近撰寫的一篇專欄,阪中英德的觀點好像過於樂觀。

雖然曾野綾子支持取締現有的嚴格要求、允許更多的外國人進入日本幫助照顧老人,但是她還說,這些外國工人必須生活在單獨社區。此言一出,既引發批評,曾野綾子被指宣揚與種族隔離類似的政策。

她的觀點並非主流。但是,雇佣外國學生兼職的服務業也從不習慣與外國人打交道的顧客那裡收到批評反饋,特別是一開始。

根岸連鎖餐館的石野直樹(Naoki Ishino )說,「在我們的調查中,客人會反問,為什麼服務員不太會講日語?有些人更直截了當,質疑我們為什麼要雇中國人?」

「存在文化差異。比如,別的同事做錯了事、客人抱怨,外國員工感覺自己要道歉非常困難。」

石野說,在接受與外國員工來自同一個國家的經理培訓後,局面開始改善。

綠子說,她喜歡照顧奶奶,但也想念朋友、想出國旅行。(BBC中文網)

但是,允許有限幾個外國學生在餐館打工,和日本照顧老年人所需的護工大軍比起來,簡直是杯水車薪。

近期,看不到解決方案。

「瑞穗國際」的竹下誠士郎(Seijiro Takeshita)說,「在引進移民方面,日本過度保守,需要放鬆控制。」

但是他還說,日本必須確信,考慮到「歐洲文化多元的失敗」導致社會衝突,(引進移民)不會傷害「同質群體的意識形態」。

綠子說,她非常高興自己能夠照顧奶奶,但是她可能只是少數派。而且,綠子父母也上了年紀,不久可能也需要照顧。

但是,對於那些沒有親人幫忙的人來說,「同質」人力資源已經捉襟見肘,未來更加令人擔憂。

日本需要找到出路。需要盡快找到!

撰稿:BBC大井真理子 發自日本

編譯:蘇平

責編: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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