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新冠病毒出現「匈牙利株」,症狀是「無限期延長的緊急狀態」

2020-04-07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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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1日,匈牙利為對抗新冠肺炎疫情,全國進入緊急狀態,軍警巡行街頭(AP)

2020年3月11日,匈牙利為對抗新冠肺炎疫情,全國進入緊急狀態,軍警巡行街頭(AP)

中國引爆的新冠肺炎疫情強襲歐洲諸國,對社會、經濟造成嚴重衝擊,其中有一個國家確診病例不到800人,死亡不到40人,但卻引發國際社會高度關注。它就是東歐的匈牙利。

匈牙利總理奧爾班(Viktor Orbán)是近年「非自由主義民主體制」(illiberal democracy)這股歪風的鼓吹者,自2010年5月重掌政權以來,想方設法削弱匈牙利的權力制衡、公民社會、媒體自由,以扭曲的選舉制度來壓縮反對陣營,讓匈牙利淪為一個徒具選舉過程的空殼子「民主國家」,大選中得票49%的執政黨可以拿到近70%國會席次。今年新冠病毒來襲,在各國警報聲中,奧爾班聽到機會的召喚。

2020年3月11日,匈牙利為對抗新冠肺炎疫情,總理奧爾班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AP)
2020年3月11日,匈牙利為對抗新冠肺炎疫情,總理奧爾班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AP)

3月11日,奧爾班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嚴格限制公眾活動、封鎖疫區國家旅客入境,為期2周,要延長須經國會同意。23日,奧爾班送了一樁法案進國會,拿掉緊急狀態的時間限制,並追加不少嚴刑峻罰,例如「傳播假消息」最重可關5年,「阻礙防疫工作」可關8年;前者不妨視為匈牙利版的「李文亮條款」。更重要的是,法案授權奧爾班「法令統治」(rule by decree),獨斷獨行,完全擺脫國會的監督。

30日,匈牙利國會通過奧爾班的法案,讓國家進入「無限期延長的緊急狀態」,政府得以將所有選舉延後,對媒體掌握生殺大權,這在二戰之後的歐洲史無前例,不由得讓人想到1933年2月納粹人魔希特勒(Adolf Hitler)推動通過的《國會縱火法令》(Reichstagsbrandverordnung),一場莫名火燒出一部惡法,燒毀德國人的公民權利與自由,也燒出人類歷史上最喪心病狂的獨裁政權。

德國建立納粹黨一黨專政獨裁的關鍵事件,1933年2月27日國會縱火案(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德國建立納粹黨一黨專政獨裁的關鍵事件,1933年2月27日國會縱火案(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可以這麼說,小小病毒成了「借刀殺人」的刀,被殺的是民主體制與媒體自由,有獨裁傾向的強人一個一個磨刀霍霍。惡不孤,必有鄰。奧爾班的難兄難弟是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他3月15日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時根本不設期限,甚至不必麻煩國會是否配合,因為塞爾維亞國會已經解散。

4月1日,一位塞爾維亞記者拉里奇(Ana Lalić)報導塞國北部弗伊弗迪納省(Vojvodina)一家醫院的醫療人員欠缺個人防護裝備(PPE),護理師不得不以「拒絕進入病房」的方式抗議,迫使院方湊出些許裝備。結果,這位女記者遭到逮捕,總理布爾納比奇(Ana Brnabić)指控她報導「假新聞」。

2020年3月15日,塞爾維亞為對抗新冠肺炎疫情,總統武契奇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AP)
2020年3月15日,塞爾維亞為對抗新冠肺炎疫情,總統武契奇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AP)

當民主國家遭遇重大危機,當然可以宣布緊急狀態,限制公民的權利與自由,但必須依循幾個原則:針對危機本質、有合理的必要性、合乎比例原則、只是暫時施行、接受國會監督、不違反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的核心價值。如果領導人藉由緊急狀態擴權,一擴不收,讓緊急狀態成為新常態,擺脫已經所剩無多的制衡與監督,那將是國家的厄運。

中國之類的集權國家可說是恆常處在「緊急狀態」之下,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許多人津津樂道「中國模式」抗疫有成,歐美民主國家相形見絀。但政治學大師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撰文指出,一個政府面對危機能否有效回應,關鍵不在於體制是民主抑或集權,而在於國家(政府、領導人)的能力,以及民眾對於政府的信任。民主國家一樣可以(也應該)擁有高效能、高專業的中央政府。

2019年10月1日,中國以大閱兵慶祝建國70周年,天安門廣場高掛毛澤東肖像。(美聯社)
2019年10月1日,中國以大閱兵慶祝建國70周年,天安門廣場高掛毛澤東肖像。(美聯社)

「中國模式」對治新冠肺炎疫情的確有其成效,但中國獨裁集權體制曾經搞砸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疫情並禍延全球,更別提中共建政以來搞出的三反五反、大躍進、文化大革命、天安門大屠殺。一個不自由、反民主的體制與國家,終究不值得世人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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