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暴動
上月初法國最貧窮一省的一所破敗的高中爆發抗議,起因是校舍破舊、教師員額不足、教學品質嚴重低落,這個堪比第三世界的教育環境居然出現在歐洲,原本零星的高中生抗議,後如野火般引起全民的共鳴並迅速擴及法國全境,周末入夜後的巴黎街頭上演暴民燒、砸、搶,街頭上滿是催淚瓦斯煙幕、汽油彈的火焰、焚燒的路障、隨處可見的石塊、棍棒齊飛穿插全副武裝的鎮暴警察,場景有如戰場,暴動後被洗劫一空的精品店,震驚全世界。
根據經濟學人報導,參與暴動的人,絕大部分是法國本地人,移民佔比非常少,顯示川普說的移民佔大宗的暴動並非事實,而參與暴動的人有相當的比例是家境優渥的法國年輕人,這場讓警察疲於奔命的群眾迅速集結行動,互聯網演算法扮演關鍵的引導力量,這場暴動給留意國際局勢變動的人有兩個很大的顛覆性觀察,無害的互聯網在西方國家被做為動員群眾參與暴動的工具,情況有如第三世界的顏色革命,這足以證明以暴力手段推動政治訴求,並非第三世界的專利,有自由選舉的民主國家同樣無法免疫,作為一個國家,內部的價值判斷中好與壞是並存的,沒有誰永遠不會犯錯,也沒有一個國家可以高高在上定義普世價值及規則,香港會發生以自由之名的反中暴動,巴黎當然也會發生反菁英專權的暴動,難道法蘭克福、米蘭等大城市就能事不關己的置身事外?
這場星火燎原的暴動,其深層的原因,是西方中間派執政菁英面對階級鴻溝拉大的長期怠惰,特別是現在的中間派反成了少數,極左派極右派加起來遠超過中間派的人。執政者以為高掛自由民主旗幟,就能無視中低階層長期以來的的就業、住屋、醫療、薪資、教育、物價等民生基本需求,執政者放任頂層階級的財富持續擴大,終於激怒了底層的大多數人民。
其實歐洲國家在少子化及不夠周延的移民政策下,經濟成長動能早已趨緩,加上左派福利國家政策下龐大的社福養老支出,右派的減稅政策,雙方把財政虧空當提款機,每年預算赤字幾乎靠借貸彌補,政客既不敢增稅(得罪右派菁英),又不敢刪減社福支出(得罪左派弱勢族群),更要負擔日益龐大的借貸利息,預算不足下就只能刪減基礎設施投資及教育投資等民生開支,恰好打到沒有菁英父輩庇陰的絕大多數年輕世代的痛點,他們不禁要問,究竟我的未來在哪?加上俄烏戰爭打了四年,通膨高漲,歐洲政客還要花大筆金錢援助烏克蘭對抗俄羅斯的入侵,這筆錢花的冤枉,這場所費不恣的戰爭,根本是自我膨脹過頭又極度錯誤的政策,歐洲有國安考量,難道俄羅斯這個核武大國就不能有自己的安全?
更大的錯誤是歐洲的愚昧被深埋在自由民主價值之下!眼下年輕人的未來被剝奪感及反戰無力感找不到出路,這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波源自法國高中生的抗議浪潮迅速外溢到德國、義大利、瑞士、荷蘭等國,代表的是歐洲當權菁英在人民心目中信用徹底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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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芳專欄:法國青年怒火背後的亂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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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老牌自由民主的資本主義國家,為什麼平凡百姓的生活壓力大到要發動大規模抗議?回想二百多年前,法國大革命緊接英國的工業革命之後,這兩場政治革命及社會革命讓歐洲從封建制度慢慢轉型進化到自由民主的資本主義體系,塑造了歐洲百餘年的繁榮景象,經濟發展及財富水平遠超過世界其他地區,即便後來歷經多次戰爭及金融危機,歐洲始終能克服難關,最終資本主義穩穩占住全世界唯一的政治經濟體制,時至今日為何資本主義全球化又開始退潮呢?正經的說,自由資本主義的本質就是利益取向,它完全反映了人的天性,它深信賺錢不僅值得敬重,更是人生重要目標,與我們個人目標完全吻合的體系目標,於是資本主義是至今唯一屹立不搖的社會經濟體制,至於它符合人性善的一面或惡的一面,就很難說的清楚。
2026年11月5日,法國里昂,在聲援高中抗議運動、要求加薪的示威中一輛汽車燃燒。(美聯社) 只有資本主義的世界
這是世銀研究部首席經濟學家布蘭科米蘭諾維奇寫的書名,這本書剛好解釋了一切照劇本走的自由民主治下的歐洲為何爆發如此激烈的暴動?這個世界正在經歷的劃時代巨變,(一)資本主義已經成為全球唯一的社會經濟系統,(二)亞洲崛起所帶來的全球經濟實力再平衡,意思是歐美不再獨占鰲頭,只從西方視角看問題,就會無視世界再平衡的事實。
從這這兩視角可看出歐美興衰的軌跡、亞洲(中國)崛起的過程,及兩者相互拉扯的影響與效應。布蘭科在書的開頭就引述馬克思共產主義宣言與亞當斯密國富論中的經典發言,布蘭科的用意是奉勸大家不要從既定意識形態看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兩者並無所謂意識形態認知後的好壞,布蘭科又從歷史事件引述如果自由資本主義這麼好,怎會發生第一次世界大戰?又怎會催生出極左的馬克思共產主義國家及極右的法西斯主義國家?既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迴避關鍵原因避而不談,不表示同樣的災難不會再發生,也不表示資本主義體系下就歲月靜好,這正是資本主義無解的難題。布蘭科也挑明如果共產主義如馬克思所說是最好的政經制度,又怎會在1989年發生蘇聯解體,退回到較劣等的型態?
顯然這兩套體系都存在無法自圓其說的漏洞,換言之,我們不可能從一己的意識形態來挑戰對方,甚至戰勝對方,一、二次大戰加上冷戰,已讓大家受夠了,自由資本主義確實到了放下霸權思維,該與競爭對手好好攜手合作解決共同的不平等問題。資本主義分成兩種,一是自由菁英資本主義、另一是政治資本主義,前者以美國為首,後者則以中國為代表,剛好代表兩個正在競爭的大國,整個來看,兩者大方向一致都在獲取利潤,但在實施的先後次序不盡相同。
自由菁英資本主義
強調的是貨物與服務如何被製造及交換(資本主義),如何在個體間作分配(菁英主義),以及整體社會流動有多大(自由主義),布蘭科這個分類,讓人一目了然,自由菁英主義最大的敗筆就是社會流動在慢慢窒息,也就是自由主義被菁英主義掏空,徒留一堆空洞的洗腦口號,沒有階級自由主義(非新自由主義)的平衡,由交易而來的資產財富自然而然流向頂尖階級,在西方世界人與人的不平等已到無法視而不見的地步,歐洲的暴動、美國政治的亂象,直接原因就在階級可流動的自由主義被誤用與掏空,自由被誤導成個人生而機會平等的自由,卻暗度陳倉的不平等的結果!是什麼原因讓精英自由資本主義不平等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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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社會中,資本所得比重上升是系統性特徵,主要原因是勞工議價能力下降及全球化,這些都是經年累月演變的結果,也不容易反轉,另外的原因是財富分配比所得更為集中,財富分配是長時間累積的儲蓄還有家戶跨世代傳承的結果。從二戰後到1980年代,西方國家所得和財富不平等都呈下滑,其原因有四:強大的工會、平民教育、高額稅率與大量政府轉移,這四個因素到21世紀後漸漸失效,全球化後工會會員人數因公司外移而大量流失;平民教育已發展到大多數人都能達到的教育程度後,社會就會碰到無法打破的教育限制,薪資的教育溢價就出現瓶頸;隨後大家會對於提高稅收能帶來的效益表示懷疑,因此課徵更高稅率就會失去選票,換言之,社會平等正在崩解,且看不到緩和的跡象,需要更睿智的政治家推動艱難的改革,這個人肯定不是馬克宏、莫爾茨、川普。
政治資本主義
從工業革命後西方國家就大幅超前世界其他國家,非洲、美洲國家成了歐洲的殖民地,也成了 歐洲國家的聚寶盆,數百年來的進展,西方國家的發展遠超過被殖民的第三世界國家,儘管殖民帝國口口聲聲稱被殖民國家即將自決並做好自我管理的準備,數百年來全球吉尼係數持續攀升,反映的是財富從落後國家被搬到先進國家,直到上個世紀末開始亞洲國家(尤其是中國)開始崛起,全世界的吉尼係數才由高峰往下掉,很明顯的事實是,落後國家不太可能靠先進國家善意帶來成長,布蘭科認為第三世界的國家,要從落後的被殖民社會廢除封建制度、重新得回經濟與政治獨立,並且建立與西方同等地位的本土資本主義,必定就是從共產主義出發,第三世界的共產革命在功能上等同西方世界資本階級興起,事實反映出沒有政治革命與社會革命的改革,第三世界的經濟發展絕無可能,這是後發國家生存發展的必經選擇。
第三世界的社會運動任務有兩個面向,一是藉著改變主要生產關係也就是剷除地主及權貴勢力,來達到國內經濟轉型;一是推翻外國統治,前者是社會革命、後者是民族自決的政治革命,毛澤東說過:現在有兩座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大山,一座叫帝國主義,另一座叫封建主義,中國共產黨早就下定決心挖掉這兩座山,顯示毛澤東的共產主義是堅定的改革者並非史達林的共產國際,在國府長期以來刻意誤判毛澤東不是改革者而是殘暴的獨夫,這已注定偏安在邊陲台灣的國府是個穿著國王新衣的的阿斗,自己無能改革,卻把真正的改革者醜化為獨裁者。
從布蘭科最後下的結論,資本主義霸佔了全球,自由民主是否存續,卻是個問號!這個觀點似乎表示政治資本主義,確實有效縫合自由資本主義的裂縫,布蘭科舉出一個與菁英自由主義非常不同的特點就是,中國的政治權力跟經濟權力是分開的,不像西方國家兩者高度的集中,這在國家治理上不會偏向財閥,也不會有世襲的權貴,這恰恰是西方國家陷入治理失衡的主因。
台灣人比較熟悉自由菁英資本主義,卻對政治資本主義十分的陌生,對中國共產黨的歷史更是一片空白,因為一無所知,就有許多荒腔走板的認知,盲目地跟隨西方價值體系,殊不知自己就是個附庸。政治資本主義是個已能與美國資本主義分庭抗議的另一個資本主義分支,它的政治制度是社會主義,但實施的經濟模式是不折不扣的資本主義。換言之,對岸的經濟活動跟台灣並無不同,所以呢,台灣大可不必嘲諷或醜化對岸的威權專制,回想蔣介石父子不也是從政治資本主義出發,才有今天的台灣?而台積電正是當時大力推動政治資本主義的政府實施財政補貼、人才補貼、市場補貼,否則單靠張忠謀一人幹得了?
今天當政的台灣政客既健忘又短視,運氣好承襲前人種下的樹開花結果而已,平白拿到好處就罷了,更糟的是一面挪用前朝的好處,另一方面毫無羞恥的醜化前朝為獨裁者。洋流用海量的錢吹出一個淺灘的人造海嘯,從現實來看,人造草皮長出來的假洋流,終究是一場無足輕重又改變不了台灣未來命運的選舉,執政黨花大錢打造洋流,不如睜大眼睛好好研究中國怎麼從列強割據、人民窮到要靠殺嬰度日、百年恥辱後,終於靠己之力站穩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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