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一周三條人命VS.一瓶35元礦泉水─掉進國防黑洞的顧立雄

「國有難，吃空餉」—這句自古形容前線吃緊、後方中飽私囊的歷史警語，如今竟在當前國軍的體制亂象中找到了諷刺的當代寫照。當兩岸台海局勢緊繃、防衛預算不斷追加至破兆元之際，國防部卻一邊面臨半個月內連續三名基層官兵因管理與制度失能不幸離世的生命悲劇，另一邊則爆出戰備飲用水報價從一瓶120元暴降至35元的採購荒誕劇。

這兩起事件看似一輕一重、一為人命一為財政，但其背後折射出的，卻是同一個核心病灶：國防部高層對基層體制的疏離，以及在手握上兆元龐大預算下，對行政管理的傲慢；前線官兵在精神肉體上「流血流汗」，高層卻在冷氣房裡對著特別預算「漫天喊價」的強烈對比，不僅撕開了國軍資源配置失衡的遮羞布，更讓肩負「文人部長」改革厚望的顧立雄，陷入嚴峻的治軍失能危機。

回顧十三年前的洪仲丘案，身為義務律師的顧立雄，義正詞嚴地站在體制的對立面，為軍中人權與透明化奔走。這起轟動全台的軍中「管教」事件，激起二十五萬「白衫軍」上街頭，國防部長高華柱請辭，監察院糾正國防部並彈劾相關人等，立法院三讀修正《軍事審判法》，將非戰時軍法審判全面移交一般司法法院（普通法院）審理；諷刺的是，當歷史轉了個圈，顧大律師坐上了國防部長的大位，軍中的幽暗角落卻並未迎來真正的新生。

半個月內痛失三條年輕生命，自傷案件不減反增，在野立委強烈質疑軍中霸凌與心輔機制全面失靈。國民黨立委徐巧芯在國會殿堂上，替無法發聲的輕生官兵家屬發出怒吼，痛批國防部的說詞是「胡說八道」，更在質詢時當場重砲怒轟：「你國防部長很囂張是不是？」顧立雄只能勉強以「請就事論事，不可以罵人」，在言詞上詭辯硬拗，隨後在面對媒體時才放軟身段，坦言「對於國軍心輔網未能接住每個人，深感遺憾與痛心」。

然而，面對在野黨要求公開法紀調查報告的訴求，國防部雖對管理疏失先行將206旅長、政戰主任調職處分，卻仍以「涉及隱私需家屬同意、已送檢調」等傳統官僚套路作為防火牆。當高層把官兵的寶貴生命簡化為制式的遺憾時，這無疑是對當年以「人權大狀」之姿推動軍中改革的顧立雄，最大的諷刺。

對人不上心，對軍購除了要求立委不能刪之外，同樣不上心。這兩年，國防預算規模屢創新高，加上各式「海空戰力提升」等跨年度特別預算，總額從近兆到破兆，若加上年度預算，直逼兩兆之譜。其中，被視為不對稱作戰核心的「無人機國家隊」與相關科技採購案，更成為特別預算編列的重中之重。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鄭麗文的理直氣壯VS.顧立雄的支支吾吾 ｜ 更多文章 ）

然而，龐大的預算膨脹，卻沒有帶來相應的監督品質。在「國防自主」與「建軍急迫」的大纛下，任何對預算合理性的質疑，往往輕易被扣上妨礙國防安全、甚至中共同路人、在地協力者的紅帽子。國防部在處理無人機等動輒百億的科技軍購時，往往急於建軍而出現「為編而編」、規格定義不清的亂象，導致標案出門卻無法驗收。這種「只要防衛需要，預算上不封頂」的寬鬆心態，直接導致了軍方在編列行政庶務預算時的集體盲目與隨意。

相較於新型武器的科技外衣，國防部特規「戰備飲用水」的採購過程，則活生生揭開了這座預算巨塔下的荒誕一幕。

當初預算送審時，軍方態度無比強硬，斬釘截鐵地向立院宣稱這屬於特別戰備物資，「連一塊錢都不能刪」。結果遭到立委馬文君狠狠打臉，直接酸國防部：「一開始宣稱一塊錢都不能刪，看得出來編列預算的方式有多誇張！」立委們上網隨手一查日本同規格長效儲存水，一瓶折合台幣僅26元，軍方號稱的「專業商情調查」卻編出每瓶120元的天價。

在野立委強力杯葛與揭露後，國防部送交立院的最新報告中，該案最終竟「跳樓大拍賣」，以每瓶35元決標，前後價差高達3.4倍，為人民省下了4億多元。顧立雄部長在外交及國防委員會上受訪時被迫坦承：「一開始做商情訪查時，因為國內沒有這類長效期的水，所以是以進口價評估。所有商情調查及國內生產能量掌握，確實有檢討改進的空間。」

這種「被抓包才降價」的態度，暴露了幾大嚴重問題：

1. 國防自主成了口號：顧立雄過去一再強調優先扶植國內非紅供應鏈，卻在採購最基本的民生戰備物資時，連國內悅氏、統一等大廠具備5至7年長效保存水的生產能量都未曾充分盤點，直接閉著眼睛套用國外高昂的進口價─重點是，就算是國外採購，比諸日韓，也要不了120元，顧立雄難道不追懲謊報商情調查的單位或主官嗎？還是軍方欺主─無視文人部長？

2. 大律師的人設崩解：一個精明過人、曾任金管會主委的大律師首長，竟放任底下單位編出如此悖離市場常理的預算。甚至在預算大砍七成後，軍方報告還大喇喇地寫著「全案並無弊情」，回頭「感謝立院嚴格監督」，一句道歉都無，厚顏程度令人咋舌。

礦泉水都能搞出這麼一個大烏龍，其他動輒數十億、甚至數百億的武器項目，還有多少「虛報翻倍」的「商情空間」？當「商情空間」成為預算黑洞，那麼充滿機密的無人機、飛彈、和不對稱武器採購案中，還有多少個「一毛不能刪」的荒謬預算，悶聲不吭地吞噬納稅人的血汗錢？

台灣朝野與全民之所以願意支持龐大的國防預算與特別預算，是因為大家都希望建立一支高效、現代、且令人驕傲的國軍。

然而，顧立雄必須明白，真正的國防韌性，建立在每一個官兵都能被體制善待、每一筆預算都能被精準運用的基礎之上。當國防部高層熱衷於在特別預算裡大打「無人機建軍」的科技牌、經費動輒百億計，基層卻連最基本的心輔機制、合理的申訴管道都無法健全，甚至因為長官言語霸凌、業務過載而走向絕路。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鄭麗文的理直氣壯VS.顧立雄的支支吾吾 ｜ 更多文章 ）

當基層在霸凌暗流與沉重業務中面臨無助的生死抉擇，而高層在冷氣房裡編著荒腔走板、隨意喊價的採購預算時，文人部長的「改革光環」便已消磨殆盡。如果國防部只會用「遺憾」敷衍人命，用「商情有檢討空間」搪塞預算黑洞，那麼這場文人領軍的實驗，代價未免也太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