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權14年的塞爾維亞強人認輸！學運發酵扳倒武契奇，誰是下任總理還不明朗

週日（10月25日）晚間，塞爾維亞國會選舉的投票所關閉約一個半小時後，領導這個巴爾幹國家14年的強人武契奇公開認輸，承認他所屬的塞爾維亞進步黨敗給由大學生運動推動成立的學生名單。武契奇表示，依據其政黨的預測，學生名單將在250席國會中取得135至140席，進步黨約105席；學生名單的候選人由教授、運動員、農民和藝術家等人組成，沒有任何一名學生。

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與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向學生名單道賀；但由誰出任總理、學生名單將如何治理，路透指出目前仍不明朗。

武契奇在進步黨的選舉之夜活動上向支持者宣布敗選，路透稱這是一場電視演說。他說：「很明顯，我們輸掉了這些選舉，學生名單贏了。」他同時說明，這是依據樣本推算的結果，最終結果尚未公布，「沒有其他人進入國會」。學生名單的正式名稱為新政治聯盟「學生名單-學生勝選」（Student List-Students Win）。

依照武契奇的說法，其餘席次由少數族群政黨取得。歐洲新聞網引述他的話報導，伏伊伏丁那匈牙利人聯盟（Alliance of Vojvodina Hungarians，SVM）取得3席，阿爾巴尼亞裔政黨1席，他認為SDA也拿下1席。路透透過澳洲ABC轉載的報導則寫道，民調機構CESID-IPSPS的代表性樣本顯示，學生名單138席、進步黨104席，其餘席次由少數民族政黨分配。武契奇還說，進步黨約得170萬張選票，學生名單約220萬張；歐洲新聞網指出，仍有小黨是否跨過3%得票門檻有待確認，但不會影響勝負。

武契奇在談話中把落敗歸咎於塞爾維亞的獨立媒體，以及未點名的歐洲國家和「美國深層政府」的干預，美聯社報導。美聯社說，武契奇獲俄羅斯總統普京支持，並曾斥學生運動是外國主導、意圖把他拉下台的行動。

武契奇認輸的消息傳出後，貝爾格勒街頭立刻湧入大批民眾。路透報導，數以萬計的人湧上市中心大道，汽車鳴笛、人群跳舞，學生高喊「勝利」和「他完了」；美聯社則記下支持者高喊「亞歷山大走了」，指的就是武契奇。

在學生名單總部，貝爾格勒大學教授賽契奇（Radomir Sajcic）代表學生發言，路透引述他說：「親愛的塞爾維亞，今晚人民的聲音被聽見了。今晚我們慶祝勝利，明天我們建設未來。」德國之聲轉述，賽契奇稱這是「戰勝恐懼的勝利」、「公民的勝利」，並說勝利也意味著責任。學生名單候選人、前央行總裁索斯基奇（Dejan Soskic）則呼籲民眾維持秩序與和平，感謝選民在投票過程中的文明表現，路透報導。 （相關報導： 塞爾維亞總統：維持中俄關係非站邊　坦承影響入歐進程但堅持仿效「美國優先」 ｜ 更多文章 ）

選舉當天的緊張氣氛早已累積。美聯社報導，身穿防暴裝備的警察在貝爾格勒市中心的選舉委員會總部周圍設下封鎖線，武契奇的支持者已在一處公園駐紮一年多，附近可見特殊警車，市內多處也聚集了成群身穿黑衣的男子。結果公布後，德國之聲報導，民眾拆除了該公園營地的圍欄，一頂帳篷後來被點燃，也有年輕人向撤離的警車投擲石塊。

塞爾維亞學生運動的導火線，是2024年諾維薩德火車站混凝土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美聯社報導，年輕人把事故歸咎於車站翻修期間的高層腐敗、任人唯親與猖獗的貪污；路透說，這場抗議起初規模不大，卻很快成為一個世代以來最大的示威，要求武契奇下台。德國之聲報導，一名遇難者的母親在慶祝的人群中說，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兩年，希望所有責任人都被追究。

人權團體與活動人士說，這段期間鎮壓不斷加劇；武契奇與進步黨一再否認鎮壓、貪腐與監控對手的指控。路透報導，武契奇曾表示學生是由克羅埃西亞與蒙特內哥羅的外國特工出資，學生否認此說。

武契奇在9月宣布提前舉行選舉。美聯社說，他已擔任近兩個完整任期的總統，9月辭去總統職務，親自領軍競選總理。儘管有抗議，美聯社說他仍保有相當多的支持，擁護者視他為能帶領國家度過全球不確定局勢的幹練領導人，這個形象由主流媒體精心塑造；路透則寫道，支持者肯定他使塞爾維亞經濟現代化，興建了新的高速公路、鐵路、學校和醫院。

選舉當天，塞爾維亞各城鎮的投票所外大排長龍，路透報導，連武契奇本人在貝爾格勒投票也排了近兩小時。路透引述民調機構與選舉委員會的說法，投票率接近70%，為1992年南斯拉夫解體以來最高；美聯社則寫，監督人士預測整體投票率可能達到約70%，是2000年以來未見的水準。兩家通訊社對這項紀錄採用的比較基準並不相同。美聯社還說，這次共有640萬名選民選出250席國會議員，部分海外僑民因當局把投票時間配合塞爾維亞當地時間，被迫在深夜投票。

獨立選舉觀察員通報了數十起違規，例如拍攝選票，顯示選民可能受到壓力，以及企圖買票，美聯社報導。美聯社說，國際與本地的選舉觀察團體先前已對這次競選的安全與公平表達關切，競選期間發生拘留事件、政府近乎全面控制媒體，也有針對活動人士的監控與網路攻擊的報導；今年稍早在10個市鎮舉行的地方選舉，曾出現針對記者與活動人士的暴力攻擊，2023年國會選舉後，反對派也曾以舞弊為由抗議。身為歐盟候選國，塞爾維亞這次投票受到歐盟密切關注。

學生名單由大學生推動成立，但名單上沒有任何一名學生。路透說，這份250人的名單由學者、律師、醫師、演員、農民和音樂人組成；美聯社說，候選人是不太知名的專家、運動員、農民和藝術家，用意在對抗武契奇的一人統治，並重建社群與團結，競選訴求聚焦在不涉黨派的經濟重建與民主恢復。

名單由心臟科醫師伊利亞·斯爾達諾維奇（Ilija Srdanovic）領銜，路透說，武契奇宣布敗選後他落下眼淚；知名人物還包括索斯基奇與賽契奇。路透指出，這些人未必會出任部長職務。

學生們也曾遭親政府媒體抹黑，但他們仍騎單車、徒步走遍全國，深入武契奇傳統票倉的農村地區拉票，美聯社報導。 （相關報導： 塞爾維亞總統：維持中俄關係非站邊　坦承影響入歐進程但堅持仿效「美國優先」 ｜ 更多文章 ）

美聯社說，這場勝利呼應了不久前匈牙利的選舉：在當地，青年的參與協助終結了威權人物歐爾班16年的執政，由新的親歐洲政府取代。路透則寫道，歐爾班4月落敗，匈牙利總理馬札爾（Peter Magyar）向學生保證匈牙利的支持。路透還說，這場勝利可能為歐洲各地的學生運動提供藍圖，近幾週歐洲多地學生因教育水準不佳與缺乏前景而上街抗議，部分抗議演變為暴力。

學生名單贏得選舉後，由誰出任總理仍沒有答案。路透分析指出，這場運動沒有領袖，學生與他們挑選的候選人也都沒有執政經驗；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組閣、穩住經濟、清除貪腐與處理複雜的國際關係。總部設在華沙的選舉顧問格魯伊奇（Radivoje Grujic）說：「最大的不確定性是……誰來領導政府、誰會出任關鍵部長，以及他們如何依據所做的承諾運作，包括對抗腐敗、重建法治，也重新確立塞爾維亞的外交地位。」

時間並不寬裕。路透說，依塞爾維亞憲法，在國家選舉委員會公布最終結果、國會召開後，學生名單的候選人有90天組成政府；年底前還有預算要通過，同時公共與民間債務持續升高。

在政策方向上，路透說，學生名單的國內主軸是以體制改造為核心的反貪腐方案，並要改善教育；政治分析人士預期，警察、安全部門和部會將出現某種程度的整肅。貝爾格勒律師普雷列維奇（Bozo Prelevic）曾任聯合內政部長，他說，經過14年的武契奇統治，國家機構需要「排毒」；他並警告，進步黨將是強勢的反對黨，新政府必須捍衛自己的立場。Teneo Global Research在週一的報告中說，學生名單的勝利「可能引發以反貪腐、法治與更好的公共服務為核心的廣泛體制與政策變革。然而，官僚體系對改革的抵制，以及這項運動有限的執政經驗，可能使轉型充滿挑戰」。

貝爾格勒大學教授波波維奇（Katarina Popovic）說：「這在塞爾維亞的文化裡造成了這樣的轉變，我們只能看它能否持續。」她也說：「我們只希望有遠大的目標，能讓他們團結得夠久，去拆解這套體制。」親學生的Move-Change運動的馬諾伊洛維奇（Savo Manojlovic）則說：「我相信學生名單會找到辦法，就像他們至今一直做的那樣，選出一位有能力治理的人，這個人將擁有特權，也肩負沉重的責任，帶領塞爾維亞完成這些改革。」

武契奇則說：「有些商人、有些人會離開我們，但我們的結構穩固，我們非常團結、非常強大，我們習慣當反對黨。」歐洲新聞網的分析稿指出，學生名單的真正考驗在於，能否把街頭動員轉化為有效的國家治理；治理需要的是制度、有經驗的人才、經濟政策與妥協的能力。

歐盟領導人在結果出爐後迅速向學生名單道賀。路透報導，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在X上寫道：「我們已準備好……共同努力，推進塞爾維亞在歐盟的未來。」德國之聲引述德新社報導，馮德萊恩與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週日深夜向學生名單道賀，表示願支持塞爾維亞在法治、媒體自由、反腐與民主制度方面的改革；負責擴大事務的歐盟執委科斯（Marta Kos）說，塞爾維亞可以翻開新篇章，「通往歐盟的大門是敞開的」。

德國之聲報導，塞爾維亞2012年成為歐盟候選國，2014年正式啟動入盟談判，但因外界對民主標準與法治的疑慮，以及武契奇與莫斯科關係密切，談判基本陷入停滯。今年8月27日，被判犯有種族滅絕罪的波士尼亞塞族前軍事指揮官姆拉迪奇在海牙獄中去世，享年84歲，塞爾維亞為他舉行了被批評者形容為「國葬」的葬禮，馮德萊恩和科斯塔曾指責塞爾維亞政府代表迴避歐洲近代史的這一黑暗篇章。路透則說，學生名單不承認科索沃，也希望就塞爾維亞入盟舉行公投，而塞爾維亞與歐盟的關係近年已經緊繃。

俄羅斯方面，路透報導，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稱讚了武契奇，但沒有向學生名單道賀。學生名單代表、社會學家兼大學講師巴契奇（Jovo Bakic）對俄羅斯的RT Balkan電視台說：「我們尊重俄羅斯是大國，也是歷史上重要的夥伴，在許多情況下是保護者。」他並表示，塞爾維亞對俄羅斯的外交政策不會改變，包括不會對莫斯科實施制裁。路透還說，烏克蘭也在密切關注，因為塞爾維亞的武器曾間接流向烏克蘭，協助其抵禦俄羅斯長達四年的入侵；中國是塞爾維亞的主要投資國，歐盟則是最大貿易夥伴。 （相關報導： 塞爾維亞總統：維持中俄關係非站邊　坦承影響入歐進程但堅持仿效「美國優先」 ｜ 更多文章 ）

以色列時報報導，武契奇任內，塞爾維亞成為以色列在歐洲最親密的盟友之一；8月，他為一座組裝以色列製無人機的工廠主持啟用，4月，以色列外長與塞爾維亞外長在耶路撒冷宣布朝自由貿易協定與新的戰略對話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