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數十億美元仍執意要讓福特艦重返蒸氣時代　川普為何堅持要美國航母放棄電磁彈射？

美國總統川普8月13日簽署一份國家安全總統備忘錄，指示海軍未來的福特級航空母艦全面放棄電磁飛機彈射系統（EMALS），改回二戰後沿用數十年的傳統蒸氣彈射器，並將電磁武器升降機一併換回液壓系統。這項決定將直接衝擊正在建造中、進度已近5成的福特級四號艦「多里斯．米勒號」（USS Doris Miller, CVN-81），海軍官員與軍工業者多年來一直反對此舉，如今卻在總統一紙命令下被迫執行。

這並非川普臨時起意。早在他第一任總統任期，他就曾在接受《時代》雜誌專訪時追問海軍官員，為何福特號不再使用蒸氣彈射；得到的回覆是電磁系統雖在開發過程中遭遇挑戰，但海軍仍決定繼續推進。川普當場表態，未來的航母彈射器要改回蒸氣。今年稍早他造訪尼米茲級航母「喬治華盛頓號」時，也曾向官兵預告即將簽署相關命令。上個月在賓州一場國防高峰會上，他更直言：「他們在電磁彈射系統上多花了數十億美元，但效果並不好，遠不如蒸氣，太過複雜了。」

換言之，這次的備忘錄與其說是臨時決策，不如說是川普將近十年的個人立場，在他重返白宮後終於付諸實行。

川普對EMALS「太複雜、不可靠」的指控並非空穴來風。根據美國政府問責署（GAO）與國防部作戰測評辦公室（DOT&E）歷年報告，EMALS的設計目標是每4166次彈射才允許發生一次任務失敗，但實際表現長期遠遠不及格：2019年11月至2020年9月間，福特號進行近4000次彈射，平均每180次就故障一次；2022年測試雖已改善至614次，仍只達到目標的1成5左右。

負責攔阻降落飛機的先進攔阻裝置（AAG）問題更嚴重，設計目標1.65萬次循環才故障一次，實測卻僅約450次就壞。更棘手的是，由於能量儲存與電力系統彼此共用，機組人員在飛行作業期間往往無法個別隔離故障的彈射器進行維修，大幅拖累系統可用率。

不過，福特號服役至今已累積超過3.6萬次電磁彈射任務，系統可靠度隨著使用經驗增加已明顯改善，這也是為何白宮這次決定，在軍事分析圈引發不小的爭議。

美國海軍官員與軍工承包商多年來持續反對重返蒸氣系統，理由是成本與工程複雜度太高。負責製造EMALS的通用原子公司在備忘錄簽署後隨即發表聲明警告，米勒號的生產進度已接近5成，此時強行變更設計方向「需要審慎重新考慮」，恐將帶來巨大的成本、時程與系統整合風險。

問題的根源在於，福特級從設計之初就採全電化架構──不只彈射器，連廚房、暖氣、海水淡化系統都以電力驅動，而非尼米茲級那種遍布全艦的蒸氣管線。智庫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海軍事務研究員克拉克（Bryan Clark）指出，要在福特級上重新裝回蒸氣鍋爐與高壓管路，等於是牽動全艦電力與空間配置的重大重新設計，而不只是替換一項零件。 （相關報導： 報被李在明拒絕的老鼠冤？川普下令縮減「乙支自由護盾」美韓軍演 ｜ 更多文章 ）

退役海軍少將蒙哥馬利（Mark Montgomery）的評語更為直接。他形容重返蒸氣彈射的決定「不合邏輯、沒有效率、浪費金錢」，並指出電磁系統能讓艦載機加速更平順、減少機體耗損，重量更輕，消耗的能源與淡水也更少──而淡水在軍艦上本就是稀缺資源，維護需求與所需人力同樣更低。

若只看技術數據，多數專家的立場相對一致：EMALS開發初期問題確實嚴重，但已隨時間逐步改善，此時砍掉重練恐怕得不償失。那麼，川普為何仍執意堅持?綜合公開紀錄，至少有三條線索：

其一，是他個人對「傳統可靠技術」的一貫偏好。從他多次公開使用「該死的蒸氣（goddamn steam）」這類措辭，到堅持航母外觀要更像二戰時期軍艦（海軍目前也在評估是否將艦島從艦尾移往艦體中央，讓新航母「看起來更老派」），都顯示他對這套系統的執著，更多是一種對「經過實戰驗證、簡單耐用」技術的信念，而非單純的成本效益計算。

其二，他把這次決定包裝成重振美國造艦工業基礎的政策工具。白宮在備忘錄中強調，改回蒸氣與液壓系統能讓航母「更具韌性」，並「重新活化部分海事工業基礎」；備忘錄也點名美國海軍近年因設計過度複雜、反覆變更設計程序，導致成本增加、時程延誤甚至計畫遭取消，將蒸氣彈射的決定納入他對整個造艦體系「太貴、太複雜」的整體批評敘事之中。

其三，這符合他一貫親自介入重大軍事採購案的施政風格。川普過去也曾介入空軍一號與F-35戰機計畫的合約談判、下令變更星座級巡防艦設計，並力推以他為名的「川普級」戰艦。蒸氣彈射爭議並非孤立事件，而是他傾向繞過軍方官僚體系、直接以總統命令拍板重大技術路線的又一案例。

值得一提的是，並非所有專家都全盤否定他的立場。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海軍專家亨德里克斯（Jerry Hendrix）便認為，川普對這項計畫成本超支的批評「是對的，他有理由感到挫折，也有理由介入要求海軍更加關注」。真正的分歧，不在於是否該檢討EMALS的開發過程，而在於「此刻半路砍掉重練」是不是正確的解方。

軍事分析人士普遍認為，這項決定對美國海軍戰力的衝擊，短期內幾乎是確定的：

交艦延誤、成本暴增：米勒號的建造時程恐怕在原本已延宕兩年的基礎上進一步拖延，重新設計可能耗資數十億美元。

福特級核心優勢被犧牲：美國海軍當初選擇EMALS，正是為了提升艦載機出動架次率，這是福特級相對尼米茲級最大的戰力提升點。若後續艦全面改回蒸氣，等於主動放棄這項設計目標。

艦隊系統不統一的後勤負擔：若僅米勒號及後續艦改用蒸氣，福特號、甘迺迪號、企業號仍維持電磁系統，美國海軍將被迫同時操作兩套完全不同的彈射系統，訓練與後勤補給的複雜度都會提高。

在美中軍力競賽中可能自我減速：中國已在003型福建艦上部署電磁彈射系統並持續精進相關技術，美國此時逆勢走回頭路，部分國防分析人士擔憂這將讓對手有機會拉近技術差距。

至於長期是否真能提升戰備妥善率，目前仍是未知數──如果蒸氣系統確實比現階段的EMALS更少故障，短期內或許能減少因彈射器停機而降低的出動能力；但這項假設本身，也建立在「重新設計、重新整合」的過程不會製造出新一批未知問題的前提上，而這正是多數專家目前仍存疑之處。

責任編輯：許詠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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