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醫生反感患者用AI解讀化驗單，但根本攔不住

醫生們原本就要應付上網尋求醫療建議的患者，如今，他們還得應對一個更強大的新版「Google醫生」（Dr. Google）。

研究顯示，如今大多數美國成年人在與醫生溝通前，都會在線上查看自己的化驗結果。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於2021年生效的一項法律條款，該條款旨在幫助患者近乎即時地獲取個人健康資訊，包括實驗室報告、影像檢查結果和臨床病歷。

越來越多的患者甚至將化驗結果直接上傳至AI聊天機器人，這引發了部分醫療專業人員對AI「幻覺」、誤讀以及隱私泄露問題的擔憂。

訂閱《風傳媒 × 華爾街日報》VVIP，限量贈 Tokuyo 智慧體脂計 TM-420（市價 NT$6,980）

☛ 立即訂閱，享限量好禮｜送完為止

「患者根據自己搜尋和查閱的內容，確信自己患上了某種疾病，我們還得設法反駁這種判斷，」佛羅里達州科勒爾斯普林斯（Coral Springs）的內科醫生傑森·戈德曼（Jason Goldman）說。「你得到的結論可能千奇百怪，從『你只是感冒了』到『你快因癌症而死』都有。」

戈德曼說，甚至有患者利用與聊天機器人的對話，作為停用救命的降膽固醇藥物的依據。他還補充道，還有些人對醫生推薦的疫苗提出質疑，因為AI印證了他們的顧慮。

「我給出建議，他們會說，『我去問問AI，』我就想，『那你為什麼來這裏？』」戈德曼說。

根據衛生政策研究非營利組織KFF在2026年發布的一項民意調查，大約三分之一的成年人會向AI聊天機器人尋求健康建議，19%的人專門使用AI來解讀實驗室數據或醫學檢查報告。

OpenAI表示，每周有超過3億人在ChatGPT上詢問健康相關問題。

多家公司都渴望從這種興趣中獲利。Anthropic旗下Claude可以連接部分用戶的醫療記錄；電子病歷巨頭Epic Systems則在其軟體中內置了AI助手。

7月，OpenAI將一項健康功能大範圍開放給用戶。該功能可以連接用戶的醫療記錄和穿戴式設備數據，並能向用戶說明其健康數據隨時間變化的趨勢等。OpenAI健康產品副總裁阿什利·亞歷山大（Ashley Alexander）說，該模型的「推理能力優於臨床醫生」。該公司曾表示，該模型並不能替代醫生。

臨床醫生對此持懷疑態度。

瑪麗·K·穆爾卡希（Mary K. Mulcahey）醫生是洛約拉大學醫療中心（Loyola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運動醫學科主任，專攻肩部和膝關節損傷。她說，AI可能很難區分不同類型的半月板撕裂。穆爾卡希說，她給出的治療建議會因撕裂類型、患者活動水準以及關節炎嚴重程度而異。AI在大語言模型中篩選資訊後給出的答案，可能缺少重要背景，也可能無法正確解讀相關背景。

穆爾卡希的患者中，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把影像檢查結果輸入AI。

她說：「如果患者就診時已經認為自己知道應該接受什麼治療，卻沒有把醫生或外科醫生的專業判斷考慮進去，這確實會有些危險。」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Google改組AI領導層，資深首席科學家加入離職潮 ｜ 更多文章 ）

穆爾卡希和其他醫生說，在某些情況下，AI可以發揮作用，包括幫助把複雜醫學術語轉換成患者更容易理解的說法。

2024年的一項研究考察了AI聊天機器人簡化病理報告的效果。研究發現，ChatGPT把報告的平均閱讀難度降至七年級學生水準，醫學準確率接近98%。不過，在沒有檢測任何淋巴結的情況下，ChatGPT曾錯誤地報告淋巴結無癌。該研究作者指出，另一款聊天機器人也犯了這個錯誤，而這是他們遇到的最常見錯誤。

去年，32歲的軟體工程師梅格·加瓦特（Megg Gawat）拿到驗血結果時，對一些醫學術語和首字母縮寫感到困惑。他沒有等臨床醫生打來電話，而是讓ChatGPT給出解讀。他喜歡這種自由：可以在一天中的任何時候向聊天機器人詢問有關自己化驗結果的問題，不必擔心被評判，也不會覺得尷尬。

起初，AI的評價頗為正面：「你的狀態很好，」它寫道。但加瓦特當場發現了幾處錯誤，其中包括誤讀他的維生素D水準，而他的維生素D水準偏低。加瓦特糾正AI後，它的語氣變得急迫，告訴他「立即」開始服用維生素D補充劑，還配了一個紅色警報器表情符號。

加瓦特回憶說，護士打電話告知他檢查結果時，也建議他補充維生素D，但語氣遠沒有那麼急迫。

另一名患者是一位65歲的退伍軍人，他的經歷被記錄在今年春天發表於《美國老年精神病學雜誌》（American Journal of Geriatric Psychiatry）的一項案例研究中。這名患者把先前兩次記憶力測試的結果輸入ChatGPT。先前醫生已診斷他患有輕度認知障礙，但這款機器人告訴他，他的病情已經發展為癡呆。實際上，根據該病例研究，這名患者的認知功能並沒有進一步下降。

OpenAI的一名發言人說，單個病例研究不能很好代表其更廣泛的用戶體驗；OpenAI較新的模型具備更強能力和保護措施，包括對用戶整合後的健康數據設置額外加密層。

范德堡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研究健康數據隱私的生物醫學資訊學教授布拉德·馬林（Brad Malin）表示，患者還應該明白，當他們將健康數據上傳到聊天機器人時，他們就放棄了《健康保險流通與責任法》（Health Insurance Portability and Accountability Act, 簡稱HIPAA）賦予的聯邦保護。他補充說，各家公司基本上自行制定隱私政策，並且可以更改相關條款。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Google改組AI領導層，資深首席科學家加入離職潮 ｜ 更多文章 ）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是患者，而是消費者，」馬林說。「在很大程度上，這屬於『買家自負風險』。」